“诶哟。”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常年抽烟喝酒损伤了声带边缘的润滑层。“这什么情况?”
我已经转身了。
www。
没有等他站起来说完这句话。
我以收到素材后在脑中确认“这个表情我已经记下来了”的速度把注意力从灵感模式切换到求生模式。
右脚脚掌猛地蹬地,脚底肉垫挤压水泥面上的细砂——抓地那一瞬间摩擦力足够强。
然后左腿迈出,膝盖弯曲到能缓冲落地的角度,光脚踩在楼梯平台上,整个人转向后立刻弯腰捡起扣在地上的手机。
然后往下冲。
脚底板在水泥台阶上踩出了第一下刺耳的摩擦声。
www。
“阿坤!耗子!”他粗哑的喊声从我背后往下砸。“有货!有货进窝了——”
他的声音不是朝我一个人喊的。
他是在朝楼下喊。
在叫其他人。
他的喊声中音部分极厚重,在楼梯间的垂直通道里往下坠,回声从四壁反射后一层层叠加,在五楼、四楼、三楼依次炸开。
我往下冲了三层楼的转角后听到下方也传来了回应——一道更尖锐的声音从四楼位置回答:“看见了!往三楼方向跑!”第三层声音——另一个更哑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大概在一楼:“封口!把前后口都封了!”
我跑到三楼楼梯口时停下。
脚底在连续快速冲击水泥面后已经在发麻,脚趾第二关节开始抽痛,但肾上腺素让疼痛被推迟。
我扶墙喘气,把手机拿起来看屏幕——杨辉已经不在办公室里了。
他拿着手机在移动,画面剧烈颤抖,但他还在线上。
他在说“我在报警——我在报警——熙悦你先找躲起来”。
报警。
报警然后全网的服务器都存着这份笔录和现场出警视频。
警察来现场后会看到我全裸。
会盘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全裸在废弃建筑拍照。
会有笔录。
会有人用手机拍执法记录视频。
然后我的新篇连载、我的漫画生涯、杨辉在跨国公司的职位——全都会因为这个无法解释的决定而——不能报警。
不可以报警。
“老公!”我对着手机压低声音喊,“别报警——不能报警!你自己一个人过来——从家里开那辆U9过来,别叫警察别叫公司电话谁都别打——”我喘了一口气,“我找地方躲,但你没到之前我不出去。我不想照片被全网发,你到这里来接我——”
三楼下方四楼位置传来了耗子更近的喊声:“虎哥!她跑五楼还是三楼了?我从上面堵还是你从上面堵?”
“我在六楼往五楼堵!你去把一楼大门口封住!阿坤在搜四楼!她往下了——她肯定还在楼梯间里!”虎哥的回答声从上方砸下来,音量没有降低——他就在我不远处的上面一两层。
我把手机抱紧在胸口,全裸身体贴在楼梯间内侧墙壁的阴影里。
呼吸重到每次吸气都从喉咙往肺里灌进凝固粉尘的干燥空气。
小蓝被我收回帆布袋了——刚才跑到二楼时我夺路经过五楼顺便把帆布袋捞起来,现在它沉甸甸地挂在右肩上。
我掩住嘴鼻用气声说:“四楼有个耗子在搜——一楼大门口被封了——你先往这边开车——”然后把手机屏幕压灭,听着三层不同方向的脚步声在废弃建筑的楼梯间里,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