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她自己先红了眼眶。
张敏的眼眶也热了。
她低头踢着石板路,心里想:在小镇长大时,她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藏着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
可到了广州,看见女同学大大方方给阿香递情信,看见阿玲坦坦荡荡喜欢方先生,好像这本来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庆幸生在这样的年月,可又叹了口气。阿玲和方先生之间,哪里只是喜欢那么简单。师生名分,长幼有序,隔着天大的鸿沟。
万幸她和阿香只是同窗,没有别的枷锁,总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想到这里,她悄悄看了阿香一眼,脸颊染上了天边的落霞。
阿香听着好友的剖白,只觉得自己可笑。
阿玲敢在冷场的时候举起手,敢一步步往那个人身边靠。可她呢?
她说“等我”,说“来日方长”,可她真的做了什么?不过是守在骑楼里,仗着谭巧音的心软,日复一日索取她的触碰、她的拥抱、她的纵容。
她从没认真想过,真在一起了,谭巧音要面对多少闲言碎语,要扛多少压力。
从前觉得阿玲傻,现在才知道,阿玲才是真的勇。至少她在脚踏实地地靠近,不像自己,只会等着谭巧音从壳里走出来。
凭什么呢?凭几句少年意气的话,就要人家把后半辈子都赌上?
巷子里很静,只有三个各怀心事的少女,脚步声轻轻落在麻石路上。
阿香回到骑楼时,谭巧音正坐在天井的藤椅上翻账本。
“回来了?”
阿香走过去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抬眼看着她,语气郑重得像在许诺:“谭巧音。我会考得上的。我会做个有本事的人,赚好多钱给你使。”
谭巧音眼波里漾开温柔的赞许,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好。我等着那一日。”
她说完很快别过脸,声音带点不易察觉的颤:“快去饮汤!不要次次都要我叫,自觉点。”
周末阿香约了同窗来家里温书,提前跟谭巧音报备过。谭巧音说:“煲了糖水,温完书再喝。”
三人搬了小板凳围坐在天井里。阿玲带了自己整理的国文笔记,满满当当写了大半本,字迹工整得像印出来的。
阿香翻了两页啧啧称奇:“不愧是方先生座下第一高徒,你算术也这么认真,早考第一了。”
阿玲嫌她口水多过茶,拿起她的英文笔记开始对答案。
谭巧音端着一壶新泡的铁观音从灶房出来。阿玲常来,熟络地叫了声“八姑”。
她点点头,把茶壶搁在桌上,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敏身上——这就是那个总给阿香带吃的孩子。
眉眼清秀,说话轻声细语,看着就让人舒服。
张敏对上她的目光,一时忘了言语。
眼前的女人未施脂粉,五官精致。
只淡淡一笑,眼角眉梢就漫出天然的妩媚。
立在那里,举手投足全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容风雅。
她心里一紧,手忙脚乱站起来:“姨姨好,我是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