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里黑着灯,屏幕上男女主角正在雨里吵架,配乐煽情得过分。
陈远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万红说她不爱吃甜的,陈远就把爆米花塞进自己嘴里咬得咔咔响,然后偷偷把一包牛肉干从背包里掏出来放在她膝盖上,凑过来小声说爆米花确实太甜了,所以他多买了这个。
永久地址
万红低头借着屏幕的光看清楚确实是香辣味的牛肉干,她最喜欢的牌子。
她想着男朋友,咬了一口牛肉干嚼着嚼着,她心里那块被万重石头压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一丝。
有一个瞬间她觉得也许真的可以就这样过下去。
把黑人区忘掉,把宋鹏忘掉,把费静于泓忘掉,把后背交叉鸡巴纹身和屁股上“母猪”两个字当做年轻时不懂事留下的错误密码锁死在皮肤底层;然后踏踏实实赚服务员的钱,带孩子长大,和这个比她小八岁会给她带速冻饺子的男人过一辈子。
但世界上没有“也许”。万红这辈子所有的“也许”都被掐死在萌芽阶段。
那是一个周二的晚上。
万红值夜班。
陈远这天网吧休息,他说想来酒店陪她,万红说前台监控照着不能聊天,陈远说那我就坐大堂沙发上玩手机,你忙你的我玩我的,能看到你就够了。
万红听了这话在手机这头笑了一下——是那种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的、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翘好几秒的笑。
酒店大堂晚上没什么客人,空调出风口安静地吹着冷气,自动门外的马路上偶尔过去一辆出租车。
差不多十一点钟的时候,大堂的门从外面推开。
不是自动门感应推开的,是被一只黑皮肤的手撑开的。
万红抬头,看到推门的人——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黑人,穿着深灰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额头,但他的下巴轮廓和那右眉骨上一道疤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光头黑人。
当年在出租屋里,她跪在旧海绵垫子上,他用红色记号笔在她后背上写下“母狗”两个字,然后说蹲下,你要当一条母狗。
她蹲下了。
她把脸对准马桶边缘,张开嘴吃他吐进去的痰;她被他用皮带抽屁股抽到肿起来跪姿不稳崴了腿,他揪着她的头发逼她对着镜头说“我是一只母猪”。
这个男人现在正从酒店大堂的自动门走进来。
万红坐在前台后面起身。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猎人对猎物的警觉——这个人能在这里找到她,说明他已经掌握了她的住址、工作地点、排班时间,可能连我女儿在哪里都知道。
她后颈的寒毛竖起来,不是因为怕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背后的那个组织。
那个有蛇头偷渡路线、有假证件、有武装打手、在南美和东南亚都有据点的跨国调教走私集团。
光头黑人走到前台,往前台柜台上放了一样东西,是一枚肉色乳环铃铛。
和万红锁骨上那颗旧的款式一模一样,铃铛内侧刻着一串数字编号。
他把铃铛往万红的方向推了一下,铃铛在柜台大理石面上推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开口说英语,带西非口音,声音比两年前更沙哑但语速更慢,像是享受这种慢慢说的过程。
“老板让我来找你。他在南美——苏里南那边——正好有两个目标还没搞定,听说和你有点私人恩怨。他说如果你愿意继续和我们合作,他可以派人把那两个目标处理掉。”他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完整的右眉骨疤痕和一双在看猎物的眼睛。
万红低头看着柜台上的那枚乳环铃铛。
肉色,和自己锁骨上那枚旧的一样。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合作”不是商业术语,是她必须重新做回他们的肉便器的意思。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光头黑人用手指敲了敲柜台发出催促的声响。
然后她用英语回答他,声音压得很低但咬字清楚,像怕坐在不远处的大堂沙发上看手机的陈远听见。
“我现在有工作了,有孩子要养,有正常日子要过。费静和于泓在不在国外我不在乎了,报仇的事我不需要别人帮我。合作的事不用再提。你走吧。”
光头黑人没有立刻发作。
他只是把乳环铃铛收回来放进兜里,用大手撑在柜台边缘,把上半身探过来凑到万红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清:“那你既然选择了正常日子,那就好好过你的正常日子。”这句话的语气很平静,但万红听得出来里面的真正含义——这个组织永远不会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