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红身上的纹身在血迹中仍然清晰可辨——黑桃、鸡巴、魅魔纹——在鲜血的浸泡下显得诡异而美丽,像一朵朵在血池里盛开的来自地狱的墨色罂粟。
万红的意识开始模糊。
失血让她的身体急速变冷,四肢开始不听使唤。
但奇怪的是,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她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味——是肉摊前面摆着的猪肉在铁板上烤焦的香味,混着孜然和辣椒粉。
又好像变成了初中校门口的炸串摊,周淑媛举着一串里脊在她面前晃。
然后是高中办公室里的旧暖气片,宋鹏第一次出现在门口,她抬起头,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那一刻,她的人生还是一条直路,她走得笔直而自信。
这个味道和那个画面,是她意识彻底沉没前,最后抓住的东西。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朱屠夫在大约半小时后停下手。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该砍的都砍完了。
他的劈骨刀非常利,二十斤的排骨剁完也用不了太久,更何况一个不到百斤的人。
他直起腰,喘着粗气,用那块脏兮兮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毛巾擦过的地方,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把他的脸染成了暗红色。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摊东西,然后开始像处理猪肉一样进行后续工作。
皮是这具身体唯一特别的部分,那些纹身——他必须完整保留下来。
这事他拿手——剥皮,他在菜市场干了二十年,处理过无数张猪皮,羊皮,狗皮。
人皮的韧性和猪皮差不多,只是更薄一些,得小心。
他把万红残余的部分翻转成俯卧,从左肩开始下刀,沿着脊柱一侧,刀刃以角度精确地切入表皮与筋膜之间的那层脆弱的连接。
他的手法稳健——二十年如一日的手法让他几乎没有因为手抖切坏任何一处——沿着后背的红色交叉鸡巴纹身轮廓边缘精确下刀,保持纹身线条百分百的完整。
当完完整整的后背皮革从筋肉上被整块剥离时,那个交叉鸡巴纹身在血迹的浸润下变得立体而生动,像要从皮革上蹦出来。
然后是前胸——从锁骨下到大腿根,他把最精美的几个纹身所在的区域作了分块保留:胸前那根从锁骨延伸到肚脐的肉色大鸡巴纹身,连接着阴部的紫色魅魔纹,还有腿根的肉色和金色腿环纹身,以及散布全身的大大小小的黑桃纹身。
每一块皮都被小心翼翼地揭起,放在一边铺好的干净麻布上晾着,像一件珍贵的收藏品终于被从包装里取出来。
至于肉——他剁到一半时停了一下,想起冰箱里还有今天没卖掉的后腿肉。
混在一起,没人会特意去识别。
他用剁骨刀把剩下的部分分成几大块,和冰箱里的猪肉放在一起,等着明天上摊。
全部处理完毕后,他很累了。
他把珍贵的纹身皮革卷好,塞进一个密封塑料袋,放进了用来放贵重药材和高级海货的冰柜最底层。
然后拿抹布把地上的血擦了几遍,又拖了地,喷了一层84消毒液。
血腥味很难完全盖住——但这里是菜市场,到处都有肉腥味和血腥味,没人会特别在意猪肉摊这边多出来的那一点点腥味。
第二天早上,菜市场照常开市。
朱屠夫按时出摊,把那块擦过血的抹布洗了洗晾在一边。
他的围裙上有几处新鲜的暗红色,但和他围裙上原本无数干涸的血渍、酱油渍、猪油渍混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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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板上的猪肉码得整整齐齐,五花三层分明,排骨剁得长短一致。每个部位都盖了蓝色的检疫章:“产品合格”。
他拿起劈骨刀,又开始新一天的生意。笃笃笃的剁肉声,在菜市场清晨的喧嚣中,和其他任何肉摊的声音没有任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