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石阶上唐月华坐过的地方,那上面还留着一点琴弦压出的浅痕。月光落在那道浅痕上,像一道微小的伤疤。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普普通通的竹纸,边角有些毛糙,像是随手从哪本册子上撕下来的。他把纸平放在石阶上,从空气中凝出一缕墨意,悬空写下几行字。
字迹落纸的瞬间,一缕灰金色的气流从他的指尖渗出,顺着墨迹的纹路流淌进去,与每一个字融为一体。
那是鸿蒙本源之气。
极其微弱的一缕,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但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却是最原始、最本源的力量——在天地未开之前便已存在的混沌之气。
墨迹干透。
信纸安静地躺在石阶上,被那本琴压住一角,在夜风中微微鼓动。
沈千羽收回手,牵起唐月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昊天宗。
半个时辰后。
当值的长老发现唐月华失踪,循着痕迹冲入小院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空荡荡的石阶,而是那张纸。
更准确地说,是那张纸上散发出的气息。
大长老的手伸向那封信,指尖在距离纸面三寸处骤然僵住。
一缕光。
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刺目的一缕光,正从墨迹未干的字迹间渗透出来。
那不是魂力,不是精神力,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已知的任何能量体系。
那是一缕混沌的、灰金色的气流,像是在天地未开之前便已存在的原始本源,正慵懒地在信纸上盘旋游走。
仅仅是这丝气流无意间溢散出的波动,便让这位九十五级的超级斗罗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片正在坍塌的星海。
又过了一个时辰。
昊天宗议事大殿。
烛火摇曳,将殿内数道高大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扭曲而压抑。宗主与五位长老齐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张信纸就悬浮在大殿中央的青石地面上。
不,是被那一丝鸿蒙本源之气托举着,悬浮在离地三寸的虚空中。
灰金色的气流缓慢地旋转,像一条微缩的银河,将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没有人敢去碰它。
大长老站在最前面,干枯的手掌藏在袖中,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那行字,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唐氏有女,天赋蒙尘。这六个字写得极轻,墨迹在纸面上晕染开来,像是一声轻蔑的叹息。
那缕鸿蒙本源之气随着这几个字流转,释放出的威压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大殿的青石地砖在那无形的重压下发出咔咔的细响,几道细微的裂纹从信纸下方蔓延开来。
天赋蒙尘。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剖开了昊天宗所有高傲与自欺。他们视若废物的九级魂力,在这个留下信纸的人眼中,是蒙尘的天赋。
而他们,是让天赋蒙尘的罪人。
我带她走一程,不必寻。
后八个字,笔锋陡然转厉!
那一瞬间,悬浮在信纸上的灰金气流猛地一震,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一只眼睛。
轰——!
一股无声的风暴以信纸为中心横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