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转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后来他死了,”沈夜尘继续说,“我再也没去过海边。直到今天。”
凌薇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茧。她一根一根摸过去,从食指到小指,再从无名指到拇指。他没动,让她摸着。
“夜尘。”
“嗯?”
“你恨他吗?”
沈夜尘沉默了很久。海浪冲上来,又退下去,哗啦哗啦的,像在叹气。
“不恨了。”他说,“恨太累了。”
凌薇靠在他肩上。海风吹过来,咸咸的,腥腥的。她闭上眼睛。
“凌薇。”
“嗯?”
“你恨我吗?”
凌薇睁开眼睛。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照得海面一片银白。她盯着那个月亮,看了很久。
“不恨。”她说,“从来没恨过。”
沈夜尘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了很多。
海浪冲上来,没过他们的脚,又退下去。水很凉,但她的脚已经不冷了。
凌晨四点,月亮偏西了,海面暗下来。凌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沈夜尘怀里睡着了。他还没睡,睁着眼睛看着海面,一动不动。
“几点了?”她问,声音沙哑。
“快四点了。”
凌薇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屁股被石头硌得发麻,脚趾头冻得通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突然笑了。
沈夜尘看着她。“笑什么?”
凌薇说:“笑我自己。穿着几十万的战衣,坐在石头上吹海风,冻得跟狗一样。”
沈夜尘也笑了。他弯腰,把她的脚拿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用手捂着。他的手很暖,掌心滚烫,贴在她冰凉的脚背上,烫得她缩了一下。
“别动。”他说,“冻坏了还得我背你回去。”
凌薇没动。让他捂着。他的手指在她脚背上轻轻摩挲,从脚趾到脚踝,再从脚踝到脚趾。酥酥麻麻的,像电流。
“夜尘。”
“嗯?”
“我们回去吧。”
沈夜尘抬起头,看着她。“回哪?”
凌薇沉默了一秒。“紫河市。”
沈夜尘盯着她,看了很久。“你确定?”
凌薇点头。“确定。”
沈夜尘笑了,把她的脚放下来,站起来,伸出手。“走吧。”
凌薇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人腾空而起,朝紫河市飞去。
天边开始泛白,星星一颗一颗熄灭。
海面从黑色变成深蓝,再变成浅蓝。
太阳还没出来,但光已经来了。
飞了一个小时,紫河市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楼群在晨光中泛着金色,像一堆积木。凌薇慢下来,悬浮在半空,看着那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