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赶紧过来死死按住少年。
安贞握紧了银刀。
刀刃贴上腐肉的瞬间,那种滞涩和粘稠的触感顺着刀柄传到她的掌心。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脖颈,衣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
刀尖挑开黑色的坏死组织,一点点刮去附着在骨膜上的脓液。
这半个时辰,对安贞来说比一整天还要漫长。
当最后一点腐肉被清理干净,露出鲜红的血丝时,安贞手里的刀终于放下了。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
白术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巾。
“撒上三七粉,包扎。”白术说。
安贞接过布巾,擦掉额头的汗水,然后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用棉布一圈一圈地缠绕紧实。
当她打下最后一个结的时候,白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做得很好。”白术的声音很轻,落在夏日的蝉鸣里,“很稳。”
那两下轻拍,隔着被汗水浸湿的单薄衣料,传递出一种温热的触感。安贞抬起头,正好撞进白术清明的眼眸里。
那一刻,安贞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外面树上的蝉鸣还要响。她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地上的东西。
她在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男人身上,找到了一种除了生存之外的,可以称之为“依赖”的东西。
而白术只是看着她沾了血污的侧脸,觉得这孩子确实长大了些,可以教些更深的东西了。
等处理完所有的伤患,日头已经完全落山了。
刘家村的里正端来两碗凉白开和几个粗面饼子,千恩万谢地送他们离开。
回去的路是逆着月光的。
山路难走,两旁是齐腰深的野草,挂着露水,打湿了裤脚。
夏夜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白日里残留的暑气,却也夹杂着关外特有的、那种荒凉的寒意。
安贞背着竹篓,走在白术身侧。
“今日不怕?”白术突然开口问道。
“怕的。”安贞老实回答,“刀切下去的时候,怕把他的筋挑断了。”
“怕是好事。”白术放慢了脚步,“有了畏惧,刀尖才会生出慈悲。医者若是对生死麻木,便与屠夫无异。”
安贞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她觉得白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竹简上的字一样,清晰、深刻。
他们走到风清谷谷口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前面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蹲着一个人影。
今晚的月色很暗,被流云遮了大半。
安贞走近了才看清,是阿芜。
他蹲在树根旁,整个人缩成一团,身上穿着那件单薄的外衣,似乎挡不住夜露的侵袭。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