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我没有解释被谁看见、看见了什么、为什么看见就意味着不再召。这些我不需要记。我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沈采被我看见的是胎记。
她以为丑陋、藏了三十一年的胎记。
她在高潮那一刻的失态不是因为快感,是因为有人碰了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碰的地方。
从那之后,她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从那之后,她看我,带着信任。
而信任是账本上不能记录的东西。
我合上竹简,放进漆匣。匣盖落下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木头磕碰,像牙齿咬合。
窗外的天已经有了第一层灰。那是黎明前特有的颜色——不是亮,是黑开始变薄。
许褚的脚步声在廊下停住。
他没有敲门。
他只是停在那个固定的位置:门外左侧,两步远。
从我房门的木格望出去,能看到他披甲的后背,纹丝不动,像一座立在廊下的石像。
他从来不问我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负责守门,我负责进门后发生的事。
有时候我会想,他站在门外听见了多少。
又或者,他听见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什么都不说。
不说话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没有话想说,一种是想说的话太多了,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许褚是哪种,我不确定。
我站起身,吹灭案上的灯。灯芯嘶地一声暗下去,一缕青烟笔直上升,到一半散开,像一只白手在黑暗里招了一下。
天亮之后有一场朝会。
朝会上我会见到李延,见到张郃,见到刘先——那个荆州降臣,他妻子叫陈婉,我只在接风宴上见过一面。
她话很少,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在嘴里含过才放出来。
看人的时候眼型微挑,不笑时像在称重。
她给我敬酒时,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腕。
不是不小心。
是准得不能再准的一次轻轻一擦。凉,快,像一张纸从刀刃上划过去。我低头看她,她已经把手收回去了,端着酒杯,眼里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我就知道刘先会把她送来。
不是因为她投怀送抱。
恰恰相反。
她那个眼神不是勾引,是估价。
她在掂我。
一个刚刚归降的降臣之妻,第一次见当朝丞相,就敢用手指碰他的手腕,碰完还能面不改色地站在自己丈夫身边替他夹菜。
这种女人我还没见过。
她和沈采不一样。沈采是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得所有人都看不到她。陈婉是把自己拿出来了,但你拿到的永远是她想拿给你看的那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