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拒绝记功。她只是不让丈夫替她领功。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她的手没有抽回去。
也没有发抖。
她的手是温的,比沈采的手暖,比张蕙的手软。
皮肤紧致,骨节分明。
我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
她让我翻。
我找到了那个茧。
无名指第二关节。
不在指尖,不在虎口,在关节的正上方。
一小块微微发黄的硬皮,比周围皮肤略高。
位置太偏了,偏到我想了半个月都没想出答案。
“这是什么磨的。”
她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看别人的手。
“丞相猜。”
“不是写字。写字磨指尖。”
“是。”
“不是习武。习武磨虎口。”
“是。”
“不是弹琴。弹琴磨指腹。”
“是。”
我把她的手指弯起来,观察茧子和关节的配合。她无名指弯下来时,茧子正好卡在中指和尾指之间,位置很局促。
然后我看到了。
她无名指第二关节的茧,是翻书页时手腕内扣、指关节蹭到竹简边缘留下的。
寻常人翻书用指尖,她翻书时手臂不抬、只动手指,所以关节蹭到简面。
这个动作每分钟重复多次,经年累月,磨出一层薄茧。
“你读了多少书。”
“不多。够用。”
够用。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一个人读了足够知道许都粮价为什么涨、怎么平的书,但她只说“够用”。
这意味着她读的书远超“够用”的边界。
我还握着她的手。她让我握着。不迎合,不抽走。
“你丈夫把你留在这里,”我说,“他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他知道。但他会装作不知道。”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