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双手搭在门扇上,轻轻一推,把门闩上了。
不是等我闩,不是等许褚从外面闩。
是她自己闩的。
门轴发出一声极低沉的木料转动声,闩木落进铁槽,“嗒”地一下。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像她回自己家。
闩完之后她没有看门,没有看一眼是否闩牢,直接转过身来。
我在榻边坐着,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连酒杯都没拿。
和见沈采时不同——沈采进来时我在看军报,我需要一个退路,万一她让我失望,我可以回到军报上去。
和陈婉不需要。
她走到榻边三步远的位置,站定。膝盖离竹席还有一拳。和沈采第三次的姿势相似。但沈采是犹豫,她是停顿。她在等我开口。
“你不怕闩门。”
她把食盒放在几案上。不是放在地上,是放在几上。和沈采把艾灸包放在门边地上的动作恰好相反。
“丞相不喜欢被人听到。”她说。
“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书房。丞相让妾的丈夫先回去。门一关,外面的脚步声没有立刻响。”
她注意到了许褚在门外多停了几息。
一个女人在书房里和我面对面坐着,还能分出一只耳朵去听门外的脚步声。
她的注意力分配能力,比张蕙在战场上盯对手兵器还要强。
“许将军离门两步远。但他没走。他在等里面的人先开口。”她接着说,“今晚不用他等。妾自己把门闩好,他可以往廊下退五步。”
她说完这句话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我把这件事安排好了,你继续”。
我开始解开自己的外衣。
她看到我解衣,没有等我的指令。
她自己抬手解自己的。
她解开腰带时手指停顿了一下——不是发抖,是记住了上次的教训。
上次在书房我替她解过衣,她发现她的腰带系法是荆州旧式,和许都不同。
这次她换了一条许都式样的带钩,银质,一按就开。
带钩打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把藕荷色深衣从肩上褪下来,叠好。
不是对折一次再对折一次,是叠了三折。
那是刘先府的叠法。
她在我的寝帐里,叠衣服的方式还是她丈夫教的。
这个细节她没有改。
也许是不想改,也许是故意不改,让我知道她身上有些东西还挂在刘先门下。
月白色中衣。
和上次在书房穿的是同一件。
领口那道极细的银线缠枝从深衣领子上延续到中衣的领口,是她自己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