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贴着我的心口。
她的鼻息透过衣料渗进皮肤,那团湿热渗得很深。
我用下巴抵住她的头顶。
她的头发是凉的。
窗外是许都的夜,更深漏断。
我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半夜。
她在我怀里睡着了。
是真的睡着了。
不是装睡。
睡前她睁着眼看了我眼睛两息,然后闭上。
睫毛轻轻扫过我的衣襟。
闭上眼睛之后她的嘴角松下来了一点点,那个表情不像她平时的样子——不是完美,不是精确,不是称重。
是不设防。
她在最危险的地方达到了此生最不设防的一刻。
我没有睡。
我就这样抱着她,透过窗棂数瓦当上的月影。
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她是从何时开始准备那个字的——从嫁进刘家头一晚听到刘先父亲酒后提起你乳名?
从第一次在接风宴上用指关节碰你的手腕?
还是从佛寺的藏经阁翻开谯县地图的那一刻?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她这些年,不是在等曹操。
是在等阿瞒。
天还没亮时,她醒了。
没有赖床,没有留恋。
她从椅子上坐起来,把我裹在她身上的外衣叠好,放在椅子扶手上。
然后一件一件穿回自己的衣服。
亵衣系带时她的手臂还微微发抖,但动作依然精准。
然后是亵裤,然后是中衣,然后是深衣。
最后一道腰带,她系的是荆州旧式的蝴蝶结。
和刘先府里的一样。
然后她弯下腰,拾起案角那枚南阳玉佩。上次她退还给我时说“留给下一个人”。这次她把它攥了一下,放进袖里。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丞相。妾上次说的藕粉,水烧到七分没到八分就冲了。那个冲早了的味道,丞相还记得吗。”
我记得。
“太稠。”
她点头。
“今天水烧到十成。沸腾了。”
她推开门,春天最后的夜风涌进来,吹起她月白色深衣的衣角,吹不散她在我心口呼出的那团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