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子——灰卫衣、蓝墨水渍、咬着笔帽。
她坐在原位的第四天之后,有人在她的右后方按过快门。
她现在坐在同一个位置上,手放在桌上,没有翻书。
她在想那个人当时站在哪里。
右后方。
三排书架之后。
镜头从两排书的缝隙之间穿过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书架后面的空间不大,站一个人刚好,站两个人挤。
那里现在没人。
书架上的书脊是不同颜色的,深红、灰、米黄、深蓝。
其中有一本的红色和暗房的安全灯是一个色号。
她把头转回来。
闭上眼。
隔了水的世界又回来了。
图书馆的翻书声、椅子腿刮在地板上的声音、远处打印机滚动的机械声——都退到了水面另一侧。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四。
有人从她旁边的走道经过,脚步声经过她的水底世界,闷闷地响了两下。
她睁开眼。
从背包里摸出手机,解锁。
打开地图。
输入暗房的地址。
它还在。
她可以把它删掉。
她没有。
她又把地图关掉,把手机翻面放在桌上。
她在图书馆坐到天快黑。
窗外银杏的颜色从金黄变成灰黄,然后灰掉了。
路灯亮起来,黄光打在操场上。
她把东西收好,走下图书馆的旋转楼梯。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每一节台阶都响一下,鞋底磨在防滑条上的声音。
她走出校门。
右拐。
路过水果店、旧理发店、小卖部。
老城区的街道在这个时间点很安静,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她身边滑过去,尾灯红一下,转弯消失。
她走过便利店——昨天她和程屿站过的那个灯箱下面,自动门开了,没人,又关上。
她继续走。
走过了三个街口。她闻到了显影液气味的先遣——微酸,从旧楼地下室的方向顺着风飘过来。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校门口的值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