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鸣看了她一眼。然后他做了一件她没有预料的事——他把眼镜摘了。
和第一次一样。
两只手,左手从左耳摘,右手从右耳摘。
折好,握在手里。
然后抬起眼睛看她。
摘掉眼镜之后他的眼睛和戴眼镜时不一样:不是更凶,是更清楚。
镜片之前隔着的那层反光没了,她看到了他虹膜的真实颜色——不是纯黑色,是很深的褐色,瞳孔和虹膜之间的边界很锋利,像用尖刀裁过的相纸。
“我告诉他,他的开题方向需要修改。”他说。
他停了半拍。
“然后我告诉他,你在这里等他的时候,手比在他面前的时候凉。”
她听完这句话之后嘴唇抿了一下。
不是生气。
是她在想——他在程屿耳朵边说了更短的那一句。
开题方向、手凉——这些音节加起来不够三秒。
但程屿的眼眶缩了。
三秒里一定有一句更短的,短到只需要一次喉结上提的震动就能传递,短到陆鹤鸣不会对任何人复述。
她没有追问那句话是什么。她换了一个问题。
“他第一次看到照片是什么时候。”
陆鹤鸣把手里的眼镜放在桌上。放在论文打印稿的旁边,镜腿对齐纸边。
“去年十一月。”他说。“他自己发现的。他在我的办公室里翻一份文献,翻错了抽屉。”
“然后他怎么说。”
“他说他不想再看第二眼。”陆鹤鸣的声音没有变调,像在引用一段他已经归档的文献。“他走了。第二天他回来了。他说他想再看一眼。”
许知蘅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永久地址
手指在卫衣口袋里蜷着,拇指指甲压着食指指腹。
去年十一月。
她在那个月穿过什么?
一件卡其色风衣,程屿说过好看。
她在那个月做过什么?
期末考试,她在图书馆通宵了两晚。
程屿都陪着她。
有一晚她在图书馆睡着了,额头压在书上,他把她拍醒说回去吧。
那时候他已经看过照片了。
他拍她肩膀的手,和前一天翻过她照片的手,是同一只。
她把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凉的。
“你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