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去暗房。”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心跳加速。她只是把一句话放在了他面前,语气和交作业一样。然后她转身走出后门。
老城区的巷子下午两点没什么人。
天上的云压得很低,灰色的,像没洗干净的放大机底座。
她走过便利店的时候自动门关着,灯箱在阴天里亮得很突兀。
空气里有燃烧过的蜂窝煤的气味,从巷子深处的旧平房里飘出来。
她走下六节台阶。
暗房的门开着。
红光匀匀地铺出来。
陆鹤鸣已经到了——他不知道走的是哪条路,可能比她早出发,可能走了另一条巷子。
他已经站在里面,公文包放在桌上,黑色文件夹打开,她的作业初稿摊在旁边。
她迈过门框。
温度从外面的八度变成了恒温二十四度,她的手指最先感到暖——指尖从冷缩回正常尺寸,皮肤上的紧绷感退掉。
她把外套脱下,放在沙发扶手上。
里面是那件灰色卫衣,圆领,领口有一点松,洗太多次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
不是第一次那种坐——屁股只占沙发前三分之一、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
她坐进去了,靠到靠背上。
沙发接住她的身体,皮面发出一声很长的挤压响。
陆鹤鸣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木头椅子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整张桌子的距离。他没有把作业反馈递给她。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在看她。
她站起来。
从沙发到办公桌前,她走了三步。
没有绕,直着走过去。
走到他椅子前面,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坐着,她站着。
这个高度差让她看到他的头顶发旋,头发黑而密,没有白发。
她的影子落在他的膝盖上。
她弯下腰。
双手先碰到他的膝盖。
隔着炭黑色裤子的布料,他的膝盖骨在她手掌下面硬而温热。
她的手从膝盖往上移,经过大腿前侧,到达腰际。
她的手指从高领衫的下摆找进去。
衣料塞在皮带里,她的手指摸到了皮带扣的边缘,金属是冷的——比恒温24度低得多,像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不锈钢。
她的手指没有抖。
她解开了皮带扣。
咔哒。
金属从金属里脱出的声响在封闭的地下室里被水泥墙弹回来,清脆得不像是这个房间能发出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