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的渴被看到了。
被许知蘅看到,也被陆鹤鸣看到。
他的身体告诉他应该藏,但脸来不及关。
渴还在,羞耻压上去之后渴没有被盖住——两者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她从没见过的表情:一个知道自己正在被观看的渴者。
程屿走进来。
他迈过门框的动作很慢,鞋底从水泥门框上抬起来的时候带起一小片灰。
他没有走到沙发前面,没有走到陆鹤鸣面前。
他走到冲洗槽旁边的空地上,站住。
他的手揣在冲锋衣口袋里。
口袋的布料在一抖一抖地动——手指在里面握拳又松开,握拳又松开。
陆鹤鸣没有看程屿。
他的注意力完全在许知蘅身上。
他把手从她领口移开,顺着她的锁骨往下划,指腹擦过胸骨的中央线。
他的食指那道白疤经过她皮肤的时候比周围皮肤更凉一点点,像一根极细的冰线从胸口划过去。
手指到达腰侧,停下。
然后翻开了她的裙摆。
不是掀。
是翻。
像翻一页纸——拇指和食指捏住裙摆的边缘,往上翻叠,露出她大腿内侧。
那里有一道疤。
接近腹股沟,细而弯,颜色比周围皮肤淡,三针缝过的痕迹还在。
她小时候摔在碎玻璃上,不敢告诉大人,自己用创可贴贴了一个星期,最后还是缝了针。
她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包括程屿。
但她上次在暗房里告诉了陆鹤鸣。
陆鹤鸣的手指把裙摆撩起来,让那道疤完整地暴露在红光下面。他把手移开,疤留在原处,像一枚被展示出来的旧邮票。
“她没有告诉过你这个吧。”
陆鹤鸣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
他的手还在她裙摆边缘,食指和拇指捏着布料。
声音和课堂提问一样——均匀、平稳、陈述。
他不是在问程屿。
他是在帮程屿完成一个程屿自己不敢完成的发现:她的身体上有一块你永远不知道但她愿意告诉我的地方。
程屿没有回答。他盯着那道疤。他的眼眶和进门时一样撑大着,鼻翼撑开了一点点。他盯着那道疤看了三秒、四秒、五秒。然后他的膝盖弯了。
程屿跪下来。
不是在软垫上跪下去的那种跪。
是膝盖直接落在水泥地上,骨头隔着皮肉和棉布裤料撞上硬质地面,发出一声闷钝的磕响。
他跪在冲洗槽和沙发之间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