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手在不到十二小时之前握过她的腰。
食指的白疤擦过她的颧骨。
现在它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结构性流动。
她的手也在笔记本上写着同一个词。
笔迹比上周更浅了——不是没力气,是她握笔的位置变了,从指腹改成指侧,用力分散了。
下课铃响。她收好东西往后门走。
“许知蘅。”
她停下来。不是突然停。是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脚步就慢了,第二个字的时候已经站在原地。
陆鹤鸣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之前给程屿的那个尺寸一样,但更薄。
“补课资料。”他说。“回去看。”
她接过去。
信封在她手指间的重量很轻——不太像是纸。
她没有当面拆。
把信封装进背包里,拉上拉链。
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在看她。
眼镜后面的眼睛和上课时一样——平静、均匀、没有多余的东西。
但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比讲课时低半度。
“昨天你哭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她只知道他说的不是问句——他在告诉她一个她已经习惯但还没理解的事实。
“不是因为疼。”他说。
他停了一拍。然后他把眼镜推回鼻梁中段,转身去收拾讲台上的文件夹。对话结束。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约两次呼吸,然后转身走出后门。
下午。她在图书馆四楼拆开信封。
里面不是照片。
是一张底片。
黑底的胶片上她的轮廓是反色的——亮的地方暗,暗的地方亮。
她举起来对着窗户看。
画面是昨天在暗房里,她坐在沙发上,敞着衬衫,正在扣第三颗扣子。
她的手指捏着扣子,头低着,锁骨被窗户的透光勾出一道细白线。
背景是暗房的红光,在底片上呈现为一种不正常的暗绿色。
构图很规整。
她的身体正好在画面中央偏右一格。
不是抓拍。
是摆拍——她扣扣子的时候他按了快门,而她不知道。
底片背面用极细的油性笔写了一个编号。不是日期。是一个她不认识的数字序列。可能代表着她在他的分类系统里的位置。
她把底片翻过来看了很久。然后装回信封。把信封装进卫衣口袋。
程屿当天晚上没有来接她。
她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门口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