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
他以前不需要拍外面,因为他一直在里面。
现在门有时关着,有时开着,有时她来,有时不来。
他开始往门外面走,因为里面不再是他的全部画面。
她让他站在了取景框的另一端。
不是主动让,是被她的钥匙改变了他的站位。
她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羽绒服在扶手上蓬松地堆着。
她把腿蜷起来脚后跟搁在沙发边缘。
围巾的两端垂在膝盖上,藏蓝色在红光里偏紫。
她坐好之后拍了拍沙发垫子旁边的位置。
“你坐这儿。”
陆鹤鸣看了她片刻。
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不是木头椅子,是沙发。
他的身体压下去的时候皮面陷得比她深,她的身体往他那边滑了一点,大腿外侧碰到他的大腿外侧。
隔着她的牛仔裤和他的炭灰裤子,两个人的体温在恒温24度里各自保持各自的温度。
她没有靠过去。
他也没有。
只是挨着。
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摊开。掌心朝上。钥匙躺在她手心里,被皮肤的体温焐热了。黄铜在红光里泛着暖光。
“这串钢丝圈能换吗。”她说。
陆鹤鸣低头看了一眼钥匙尾端那个极细的钢丝圈。太细了,用久了可能会断。
“可以换。”他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钥匙环。
不是钢丝的,是银色的,一个小圆环。
她在宿舍抽屉里翻到的。
她把钥匙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拇指和食指把旧钢丝圈从钥匙尾端卸下来,然后把新圆环穿进去。
穿好之后她把钥匙套在自己右手中指上试了一下,圆环刚好能戴进去,但太松了。
她摘下来。
“你手指可能合适。”她说。
陆鹤鸣看了她一眼。
然后伸出右手。
她把钥匙放在他掌心。
他把钥匙环套在自己中指上,刚好。
食指白疤的位置就在圆环旁边,两道痕迹——一道疤,一道银环——在红光里各自反着各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