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香气不是脂粉味,也不是灵药味,而是一种独属于她体质的气息,冰冷、清冽,像是在深冬的山顶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
她转过身后,正面面对着陈长生。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两步,约莫五尺。
从这个距离上,陈长生能清楚地看到面纱上方她的每一根睫毛,浅灰色的凤眸在近距离观看时呈现出了一种冰面反光般的冷质感,瞳孔极深,深得像是一口没有底的枯井,眉心的朱砂痣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凝固了一滴鲜血。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他的全身。
从头顶,到眉眼,到肩膀,到胸口,到腰腹,到胯部,到双腿。
然后又从下到上扫了回来。
那种目光不是女人看男人的目光。
那是买主在检查货物。
是猎人在估量猎物的分量。
是食客在品鉴菜肴的成色。
冷漠的、居高临下的、带着“我已经决定要你但在考虑以什么方式取用”的审视。
陈长生感受到了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那不是恐惧,他在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已经经历过太多命悬一线的时刻,恐惧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已经钝化了。
那是一种被远高于自己的存在锁定时的本能反应,像是一只兔子被老鹰的影子笼罩时脊背上炸起的汗毛。
他没有动,呼吸平稳,面带微笑,低眉垂目。
兔子的最佳策略:不动。
“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霜华开口了,她的声音隔着面纱传来,低沉而柔磁,像是在他耳边融化了一块冰。
她在外廊处就问过他的名字,他也报过了,现在她再问一次,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这一次问的意义不同。
第一次是礼节性的确认,这一次是“我看上了你,我要正式记下你”。
“弟子陈长生。”他低眉垂目,声音恭敬到了骨子里,没有一丝颤抖,没有一丝紧张,没有一丝觉察到异常的痕迹。
一个对自身体质一无所知的低阶弟子,面对化神后期的宫主时该有的表现就是这样:恭敬、卑微、本分、心无旁骛。
慕容霜华的凤眸在面纱上方弯了一下。
“陈长生。”她将他的名字在唇齿间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颗糖果的味道。
“好名字,长生,修士不都求长生么?”
“家母取的名字,弟子不敢妄论长生之道。”
“你的家人?”
“俱已过世。”
“嗯。”慕容霜华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同情,一个化神后期的老妖精不会为一只蝼蚁的身世感到触动,但她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孤身一人,无亲无故?”
“是。”
“也无道侣?”
“弟子修为低微,不敢奢想道侣之事。”
慕容霜华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极短,隔着面纱传出时像是一缕冰凉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
“不敢奢想。”她重复了这四个字。
“你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每一句都恰到好处的卑微,但偏偏让人觉得不像是发自内心的。”
陈长生的心弦又紧了一分,这个女人的敏锐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她不仅能通过玄阴感知探测精元,连话语中的微妙破绽都能捕捉到。
他必须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