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几息的沉默中,山坳里的药雾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几缕半透明的雾气从她和他之间的空隙中穿过,让两人的身影在对方眼中变得若即若离。
“陈长生。”她再一次念了他的名字,这一次的语调和之前不同,之前是品尝,这一次是收藏,像是把一枚有趣的棋子放进了棋盒里,虽然还没想好在哪一步落子,但已经确定这枚棋子值得留着。
“弟子在。”他说。
慕容霜华的凤眸在面纱上方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笑意比任何时候都深,不是温暖的笑,不是友好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猫看到了一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锁定的老鼠时,眯起眼睛的那种懒洋洋的、胸有成竹的、余裕十足的笑。
“药田参观到这里就好了。”她转过身去,银白色的长发在转身时拂过他的手臂,冰凉的发丝隔着法袍的布料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寒意。
“你不必送了,我自己走回去。”
“宫主慢走,弟子恭送宫主。”
慕容霜华没有再说话,她沿着药田的台阶缓步向下走去,淡紫色的裙摆在石阶上拖出了一道浅浅的弧线,每走一步,那两瓣被裙面包裹的饱满臀肉就在他眼前画出一个令人口干舌燥的弧度,她的腰极细,臀极宽,从他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过去,腰臀之间的曲线落差大到不可思议,像是两个不同尺寸的球体被一根纤细的轴连接在了一起。
她走了十步之后,头微微侧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侧了一下,让他能看到她面纱上方那只浅灰色凤眸的侧面轮廓。
然后她的脚步继续向下,消失在了第三层台阶的转角处。
*********
陈长生独自站在第六层台阶上。
药雾在他身边飘荡,灵力屏障在身后嗡嗡作响,远处有灵鸟的鸣叫声从山坳的那一头传来。
他保持着恭送的姿态,直到确认慕容霜华的气息已经完全离开了药田的范围。
然后他直起了身子。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法袍的内层紧贴在脊背上,触感冰凉粘腻,他的双手在身前交叠的位置留下了两个浅浅的指甲印,那是他在慕容霜华审视他时无意识地掐住自己手背所留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药田里浓郁的灵药香气涌入肺叶,驱散了胸腔中积压的沉闷感。
“玄阴感知。”他低声说出了这个词。
他不知道慕容霜华用的那种感知术叫什么名字,但他可以根据她的表现推断出那种术法的大致原理:以自身修炼的阴属灵力为媒介,在一定范围内探测其他生灵的精元属性和品质。
她在第六层台阶上停步,侧头,鼻翼翕动,那是在激活感知术法。
然后她转身,上下打量他,那是在确认感知到的信息来源。
然后她问他的名字,那是在正式标记目标。
然后她看到了香囊,笑意更深了,那是在获取额外信息,拼凑出了一副更完整的画面。
她现在知道了什么?
陈长生在心里列出了慕容霜华可能掌握的信息清单:
一、他的精元品质远超筑基境应有的水平。
二、秦若兰对他有特殊的关照。
三、结合前两点,她很可能已经推测出他是秦若兰的“双修对象”。
她会怎么做?
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直接开采,以化神后期的实力强行带走一个筑基弟子,秦若兰拦不住,天玄宗碍于联盟关系也不好翻脸,她采补完之后把人还回来,顶多是个“宫主看上了你宗弟子”的风流韵事,这种可能性不高,她在天玄宗做客期间行事不会这么粗暴,太容易引起主方不满。
第二种:暗中接触,找机会私下约见他,以利益诱惑或实力威压迫使他“自愿”配合,这种方式更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第三种:将他纳入联姻谈判的筹码,如果她判断他的精元品质足够高,有可能在联姻条件中加入“天玄宗提供特定弟子供碧落宫双修辅助”的条款,这种操作在宗门间不算罕见。
无论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危险和机遇并存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