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提醒你,不要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你的命是本座的,本座不允许你出事。”
“弟子明白。”
“去吧。”秦若兰转过身,重新回到了丹炉旁。
“明天把秘境收获的清单也补交了,拖了一个月了。”
“是。”
陈长生走出了静心阁。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秦若兰正背对着他调配丹方,淡紫色宫装的背影在丹炉的火光中镀上了一层暖红色,乌黑的长发从玉簪下垂落,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肌肤。
他收回目光,走入了夜色中。
……
【天玄历四九九八年·二月二十八日·亥时·百草殿·后山·月下】
二月末的夜晚,月色如水。
百草殿后山有一处悬崖平台,是陈长生平时独自打坐理清思绪的地方,今夜无风,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悬在夜空中,清冷的月光将悬崖上的石面照得通亮。
陈长生坐在崖边的一块青石上,双腿悬在崖外,目光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峦轮廓,脑中将过去一个月搜集到的所有信息做了最后一次梳理。
第一条线:白素素的入门文牒籍贯为云州清河县,该地在她入宗前六年就已被灵兽潮摧毁,无法核实,文牒本身不构成直接证据,但提供了“伪造身份”的可能性和便利性。
第二条线:在多次日常交流测试中,白素素对天玄宗常用药草体系表现出偶尔的生疏(有两次他问到百草殿老弟子应该脱口而出的常识时,她需要思考一两息才作答),但对涉及血月魔宫特有产物的话题反应异常:面对疑似噬心藤外形的药渣时瞳孔收缩、手部紧张微动作、谈话中险些说漏嘴又迅速改口,这种“对自己宗门知识偶有生疏、对敌方知识下意识精准”的矛盾模式,高度符合一个“后天学习天玄体系但本源知识属于另一体系”之人的行为特征。
第三条线:桂花糕中含有极微量的循迹灵粉,这是血月魔宫最常用的暗子标记手段,秦若兰已确认了这一点,一个普通的百草殿弟子绝不可能接触到这种东西,更不可能知道如何将它混入食物中而不被普通验毒手段检出。
三条线索分别指向:身份造假的可能→知识体系的矛盾→血月特有手段的使用。
三条线,同一个方向。
陈长生吐出了一口长气,看着气息在月光中化为一缕白雾消散。
白素素。
不,应该叫她真正的名字了,虽然他还不知道那个名字是什么。
她是血月魔宫安插在天玄宗的暗子。
这个结论现在在他心中的确信度已经超过了九成。
剩下的一成不确定性,留给“万一是其他魔修势力”的极小可能,但结合秘境中的情蛊之毒事件、糕点中的循迹灵粉、以及血月魔宫近年来对天玄宗日益明显的觊觎,这个“万一”几乎可以忽略。
月光在他面前的石面上投下了他安静坐着的影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分。
不是笑。
是一个博弈者在棋盘上发现了一枚对手以为藏得很好、实则已被看穿的暗棋时的表情。
白素素。
他不会揭穿她。
不会举报她。
不会远离她。
相反,他会继续扮演那个温和无害的陈师兄,继续与她保持恰到好处的同门交情。
他要让这枚暗棋继续留在棋盘上。
但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血月魔宫的暗棋了。
她是他陈长生的暗棋。
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