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林晚棠自己知道吗?”他问。
“小姑娘家家的,暗恋了人家那么多年,突然被应承了,开心都来不及,哪想得了那么多。”刘管事叹了口气。
“况且那个顾清风做表面功夫是一流的,结契以后对林晚棠嘘寒问暖的,旁人看了谁不说他是个好夫婿?可我跟你说,我上周去外事处办事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两个跟他同期的师兄弟在角落里说笑话……”
“什么笑话?”
刘管事犹豫了一下。
“不太好听。”
“刘管事说都说了,还在乎好不好听?”
“也是。”刘管事压低声音。
“那两个人说,顾清风跟他们喝酒的时候亲口说过一句话,原话大概是这样的:‘林家的底子够我用十年了,十年以后的事十年以后再说’。”
陈长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指在石栏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种话喝了酒才会说。”他笑了笑。
“谁知道是真是假。”
“信不信由你。”刘管事把碗底的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抹了抹嘴。
“反正我是替那个林丫头可惜,好好的一个人,配了这么个东西。”
他拍了拍陈长生的肩膀。
“行了,不跟你瞎聊了,我得回去继续对账,殿主催得紧。”
“刘管事慢走。”陈长生站起来恭送了一步。
看着刘管事的背影转过走廊拐角消失不见,陈长生脸上的笑容没有立刻收起来。
他在走廊的石栏边又坐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表情温和恬淡,像一个刚刚和长辈聊完天后心满意足的年轻人。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刘管事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顾清风选择林晚棠,本质上是一笔精心计算过的交易,女方出资源和人脉,男方出容貌和表面的殷勤。
这种结构的道侣关系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一旦女方发现真相,整个关系的地基就会瞬间崩塌。
但“发现真相”本身不够。
他需要的不是让林晚棠对顾清风失望,而是让她在最脆弱、最绝望的时候,身边恰好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
所以情报不能急着用。
时机不对,效果打折。
……
五月十四日·戌时·后山·废弃丹渣坑
入夜后的后山漆黑一片,只有丹渣坑边一株老槐树上挂着一盏昏黄的防风灯笼,灯光照不出三丈远,将周围的密林映成一团团模糊的黑影。
陈长生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刻钟。
他背靠老槐树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捏着一片枯叶,漫不经心地撕成细条。
殷红妆的脚步声从林间小径那头传来,这一次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走到丹渣坑边时步子甚至带着几分懒散,像是一个被差遣跑腿的人在发泄不满。
她的“白素素”形象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得清淡寡素,黑发双辫垂在胸前,普通弟子服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整个人朴素得像一株路边的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