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城坐在原处,目送他的背影走出殿门。
她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
笑容依然得体,坐姿依然端雅,一切依然完美。
只有她摩挲契指的拇指,停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了。
更快了些。
陈长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在快速运转。
苏沧澜在冬至大宴上提前离席。宴还没过半,他就走了。留下宗主夫人独自坐在主位上应酬满殿的宾客。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各种渠道收集到的信息碎片在他脑中拼凑成了一幅清晰的画面:苏沧澜数十年来的每一次公开场合,都是来了便走,从不久留,从不与妻子有任何超出礼仪的互动。
天玄宗上下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弟子们私下议论时用的最多的一个词是“名存实亡”。
名存实亡。
一个化神境初期的女修,国色天香,雍容华贵,身材丰满到令人窒息。
数十年来没有被丈夫碰过一根手指。
陈长生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叩了两下。。
宴席在戌时末散了。
苏沧澜提前离开后,叶倾城独自撑完了余下的宴席。
她以宗主夫人的身份接受了各殿长老和管事的敬酒,每一杯都只沾唇即放,应对得滴水不漏。
最后起身致辞宣布宴散时,声音温和从容,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令满殿之人无不折服。
完美的宗主夫人。
无可挑剔。
众人陆续散去后,陈长生没有随人流往外走。
他拐了一个弯,沿着议政殿后方的抄手游廊,走向了后花园的方向。
天玄宗冬至大宴的惯例,宴后在后花园设了灵茶暖炉供人赏雪。
大多数弟子和长老在宴席上已经喝了足够多的酒,出了殿门便各回各处,很少有人会去后花园。
但陈长生在宴席上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叶倾城在宴散起身时,朝后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后殿通往后花园。
赏雪。
她每年冬至大宴之后都会去后花园赏雪。
这个信息是他半个月前从百草殿的一个老药童口中不经意套出来的。
那药童跟了秦若兰数十年,对宗门上层的习惯了如指掌。
老药童说:“宗主夫人喜静不喜闹,年年冬至宴散之后都独自去后花园坐上半个时辰才回府。说是赏雪,其实就是一个人待着。宗主又不陪她,她不想回空府而已。”
陈长生沿着游廊走了约莫一刻钟,穿过了一道月洞门,后花园便在眼前展开了。。
雪下得正盛。
后花园占地数亩,园中有假山流水、古木寒梅、石桥曲径,此刻尽被一层厚厚的新雪覆盖。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月光,只有议政殿高处的天照明珠投射出来的余光在雪面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空气冷冽清新,呼吸间是雪花融化的微凉气息和远处寒梅的暗香。
一切安静极了。
除了雪花落地的细碎声响之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