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蹲在沈梦溪面前,平视着那双快要溢出泪水的鹿眼。
然后开口了。
“一开始是。”
四个字。
沈梦溪的身体猛地一震。
泪水从左眼的眼角滑出了一滴,沿着白嫩的脸颊滑下来,滴在了襦裙的衣领上,洇出了一小圈深色的痕迹。
“但现在不全是。”
陈长生的声音很平,没有辩解的急切,没有愧疚的颤抖,只是平平地说出了一句陈述。
沈梦溪看着陈长生的眼睛。
化神境修士的目光在黑暗中带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如同两簇微弱的烛火,她从那双眼睛中试图寻找更多的信息,却什么都读不出来。
“不全是?”沈梦溪的声音沙哑。“
那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第一次给我灵麦饼的时候,是真的想让我吃饱,还是已经在想着怎么利用我了?“
“那块灵麦饼是我当天的口粮。”陈长生说。“分给你吃的那一刻,我确实是因为看到你一个人脏兮兮地蹲在废灵田里觉得心疼。”
“那之后呢?”
“之后我开始了解你的身份和你掌握的东西,产生了利用的想法。”
“你承认了。”沈梦溪的声音在发抖。
“我承认了。”陈长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我利用了你的身份、你的秘方、你的信任,用这些换来了进入百草殿的机会,换来了最初的修炼资源。“
泪水从右眼也滑了出来。
两行泪并着流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滑到了下巴,悬了一瞬,滴落在了膝盖上。
“那个体质检测丹呢?”沈梦溪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是……”
“是春药。”陈长生说。
沈梦溪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
虽然她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亲耳听到这两个字,依然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胸口上。
“你喂我吃了春药……然后……”沈梦溪的声音在颤抖中变得断断续续。“然后告诉我那是缓解药效……”
“是。”
沈梦溪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涌出来,比刚才更多了。
炼丹房中除了她细碎的抽泣声之外一片安静。
陈长生看着沈梦溪闭着眼睛无声流泪的模样,胸口中有一个很小的、钝钝的疼痛感。
不是灵力波动,不是丹田异常,不是修炼的副作用。
是一种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几乎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近乎……愧疚。
不是完全的愧疚,他的理性不允许他对自己的生存策略产生否定,如果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利用沈梦溪的身份和秘方,因为那是当时处境下的最优选择。
但那个“不全是”确实是真话。
在利用之外,在算计之外,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互相利用的世界里,沈梦溪是唯一一个让他偶尔觉得“这样做好像不太好”的存在。
“梦溪。”陈长生伸出手,轻轻擦去了沈梦溪脸上的泪水。
这一次,沈梦溪没有往后缩。
陈长生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皮肤温热而柔软,泪水在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湿润的痕迹。
“我不会说以后不再利用你了这种话。”陈长生的声音平静。“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不包含利用的关系,秦若兰利用我的体质来突破功法瓶颈,我利用她的资源来提升修为,慕容霜华利用我的精元来维持功力,我利用道心种子来钳制她,每一段关系都是利益的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