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关于阵法的、不是关于灵力的、不是关于胜算的。
是一个关于人的问题。
“如果你和父亲之间,必须倒下一个呢?”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夜风吞没。
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陈长生转过头,看着苏婉清的侧脸。
月光下那张绝色的面容紧绷着,嘴唇微微发白,高马尾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了鬓角,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金丹后期的天才首席弟子,更像一个被父亲和爱人夹在中间、无处可站的年轻女子。
陈长生看了很久。
“我不想让你做这个选择。”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苏婉清微微侧过头来,星眸中有一层极淡的水光,但没有落下来。
“你不想让我选。”苏婉清重复了一遍。“但如果那个时刻真的来了,我必须选。”
“所以我制定这个方案的核心目标不是让谁倒下,而是让所有人都活着走出渡劫阵法。”陈长生说。“
苏沧澜渡劫成功,我借大道气息突破到化神中期,两方各取所需,互不伤害,这是最优解。“
“最优解。”苏婉清在嘴里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苦涩。“你总是用这种方式说话,像在算一道题。”
“因为如果不把它当成一道题,我就必须把它当成一个关于你父亲和我谁更该死的道德问题。”陈长生说。“而那种问题,没有答案。”
苏婉清闭上了眼睛。
夜风在崖顶盘旋了很久。
云海在崖下翻涌了很久。
月光在头顶停驻了很久。
然后苏婉清睁开了眼,目光中的水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挣扎后沉淀下来的、如同淬过火的清明。
“那就都活着吧。”
五个字。
不是请求,不是祈祷。
是一个骄傲的宗主之女在父亲与爱人的棋盘之间,为自己划下的唯一一条底线。
陈长生看着苏婉清的眼睛,看到了那双星眸中没有妥协、没有软弱、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笑。
“好。”
一个字。
崖顶的风又大了起来,将两人的衣袍吹得朝同一个方向翻飞,月光洒在白色的剑修袍和深色的长衫上,将两道站在崖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光。
云海在脚下无尽地翻涌。
头顶的月亮又圆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