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苏沧澜的声音在这两个字上停顿了一息,那是整场对话中唯一的一次停顿。
“本座输了。”
四个字。
天玄宗宗主,合体巅峰的苏沧澜,在肉身崩毁、元神将散的最后时刻,对着一个三年前还是杂役弟子的化神初期修士,说出了这四个字。
不是悲愤。
不是绝望。
平静中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仿佛在说这四个字的时候,那个执着于掌控一切变数的心魔,也在同时松开了最后的爪子。
“你没有输。”陈长生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
“血月魔宫提前半个月发动进攻,这不是你的失算,是碎片苏醒的时间节点触发了魔宫的预案,你的推演中没有‘碎片提前苏醒’这个变量。”
“给本座找台阶?”苏沧澜的元神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虚弱到了极致,但笑意却是真实的。
“你倒是从来不按本座的预判行事,本座以为你会说‘早就料到你会失败’之类的话。”
“那种话毫无意义。”陈长生的回答很直接。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台阶,是时间,你的元神品质足够高,封存后保持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等我找到重塑肉身的方法……”
“等你找到?”苏沧澜打断了陈长生的话。
“不是‘等天玄宗找到’?”
陈长生沉默了一息。
“天玄宗现在没有宗主,秦若兰是化神初期的长老,叶倾城是化神初期的宗主夫人,苏婉清是金丹后期的弟子,宗门上下,能撑起大局的人……”
“只有你。”苏沧澜接上了这句话。
“本座三年前看中你,不全是因为道心蒙尘体,你这颗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本座见过的所有天才都复杂。”
“过誉了。”
“没有。”苏沧澜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透过虚弱和涣散,有一丝近乎凝实的郑重。
“小子,本座最后问你一件事。”
“问。”
“婉清和她母亲。”
六个字落入耳中,陈长生的面部肌肉没有任何变化,但丹田深处的精元流转微微滞了一瞬。
“你都知道。”不是疑问句。
“本座是合体巅峰。”苏沧澜的声音淡到了极致。
“宗主府方圆百丈内发生的一切,即便在闭关中,本座的神识残余也能捕捉到七八成,从你第一次踏入后院的那天起,本座就知道了。”
陈长生的目光没有闪躲。
“你知道了,却没有阻止。”
“阻止?”苏沧澜的元神发出了一声比方才更轻的笑,那笑声中有疲惫,有自嘲,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本座需要你甘心为渡劫竭尽全力,你与本座妻女的关系越深,你就越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本座的渡劫失败而不管,这是本座的算计。”
“所以你是故意的。”
“一半是故意的。”苏沧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