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已经全部清剿完毕了,几位长老在收拾残局。”殷红妆的回答公式化且得体,一个普通内门弟子在向归来的前辈汇报战况的口吻。
但在转身假装让路的瞬间,殷红妆经过了陈长生身侧不到一尺的位置,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量说了四个字。
“主人无恙。”
不是问句。
是确认句。
确认完了,就退回了人群中,安安静静地站着,存在感低到了极致。
第六个到的是沈梦溪。
从东峰炼丹房方向跑来的。
浅蓝色襦裙的衣角沾了丹药灰烬,头上的药草花环歪了半边,一双鹿眼又红又肿,显然哭过了。
跑到碎石前时被地上的碎砖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被旁边的林晚棠一把拉住了。
“长生哥哥!”
声音里的哭腔还没消散干净。
沈梦溪被林晚棠拉住后站稳了,但鹿眼死死地盯着陈长生,上下打量了三遍,确认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确实是活的、站着的、能说话的。
“你流了好多血……”声音又开始抖了。
“炼丹房里有疗伤丹,我给你拿,我刚刚炼的第三炉刚好出炉了,品质虽然不算最好但止血化瘀的效果很快的……”
“不用了。”陈长生的语气在面对沈梦溪时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
“伤已经好了,身上的血是旧的。”
“旧的也要擦掉的!这么多血……”沈梦溪的眼眶又红了。
“你进去之前让我在炼丹房里等你,让我‘哪儿也不许去’,我真的哪儿也没去,三个时辰都在炼丹房里,可是我害怕极了……外面打仗的声音好大好大,有两次灵力波动差点把炼丹房的屋顶掀了,我护着丹炉蹲在角落里,我想出来找你又想到你说的话……”
“你做得很好。”陈长生打断了沈梦溪越来越快的语速。
“三个时辰炼了三炉丹?”
“嗯……第一炉炼废了,我太紧张了手抖,药引放多了,第二炉成了八成品,第三炉成了九成品。”沈梦溪的声音在说到炼丹的事时稍微稳定了一些,这是她最熟悉也最能给她安全感的领域。
“九成品的疗伤丹已经分给东峰的受伤弟子了,还剩三颗在炉子旁边温着。”
“了不起。”陈长生伸手揉了一下沉梦溪歪掉的药草花环,把它正了正。
“战场上能稳住心态出三炉丹的炼丹师,整个中州也找不出几个。”
沈梦溪的鹿眼在花环被正的瞬间弯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终于确认了“安全”的信号。
林晚棠在沈梦溪身后。
第七个到的。
或者说,是和沈梦溪一起到的,只是一直站在后面没有出声。
淡绿色弟子服的右袖从肘部以下被撕裂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小臂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杏眸安静地看着前方的陈长生,嘴唇微微抿着,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在秦若兰面前不能说。
在苏婉清面前不能说。
在这么多人面前更不能说。
所以林晚棠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沈梦溪身后,目光落在陈长生身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到了旁边。
“长生。”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百草殿那边的伤员安置好了,秦长老让我先过来的。”
汇报完毕。
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