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殿殿主周重渊,认可此令。”没有“暂时”。
说完就走了。
——【三月三十日·戌时·天玄宗·宗务殿】
宗务殿是在第六天修复完成的。
苏沧澜曾经处理宗务的主殿,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紫檀书案,案后是一把高背座椅,座椅后方是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宗务卷宗、弟子档案、外交文书。
书案的右下角有一道极浅的划痕,是三年前陈长生擦地板时不小心用木桶边缘磕出来的。
当时跪在地上的陈长生看到这道划痕时吓了一跳,趴在地上用袖子拼命擦了半天,擦不掉,最后只好把旁边的一叠卷宗挪过来压住了划痕,祈祷不会有人发现。
此刻。
陈长生坐在那把高背座椅上。
面前的紫檀书案上堆着今天最后一批需要批复的宗务文书,右手边是已经批完的两摞卷宗,左手边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戌时了。
宗务殿里只剩下了一个人。
苏婉清在半个时辰前离开了,走之前把明天需要处理的事项清单放在了书案角上,没说多余的话,叶倾城在一个时辰前来过一趟,送了一壶热茶和两碟点心,说“别熬太晚”,然后走了。
茶还是温的。
点心没动。
陈长生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份文书,靠上了椅背。
视线落在了书案右下角。
那道三年前磕出来的划痕还在。
卷宗早就被人挪走了,划痕暴露在灯光下,浅浅的一道,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但陈长生知道它在那里。
三年前,练气三层的杂役弟子陈长生趴在这间大殿的地板上,用一块粗布抹布来回擦拭着青石地砖上的灰尘,膝盖磨得生疼,双手冻得通红,窗外是内门弟子们御剑飞过的潇洒身影,耳边是管事师兄“快点擦,别偷懒”的呵斥。
那时候抬起头,视线的尽头就是这张紫檀书案。
和书案后面那把空着的高背座椅。
当时陈长生在想什么?
在想“总有一天我要坐上去”吗?
没有。
当时在想的是“今天的药田还没浇水,擦完地板还得去后山,再晚了秦长老那边的药材就要干死了”。
杂役弟子没有资格想那么远的事。
杂役弟子的世界只有眼前的地板、手里的抹布、和今天能不能吃上一顿热饭。
三年。
从趴在地上擦地板的杂役,到坐在这把椅子上批文书的代理宗主。
三年。
陈长生低下头,笑了一声。
不是得意的笑,不是自嘲的笑,是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到没有合适词语形容的笑。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那道划痕在灯光中微微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