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历五〇〇〇年·四月二十日·辰时·天玄宗·宣道大殿】
宣道大殿是天玄宗建宗万年来举行最高规格典礼的场所。
殿高九十九丈,以混元玄铁为梁、以万年寒玉为柱、以金丝楠木铺地,殿顶刻着一幅巨大的“天道运行图”,据说是初代祖师以神通在殿顶留下的手迹,大道崩毁之后,图上的星辰轨迹便不再流转,凝固成了一片死寂的星空。
但今日不同。
四月二十日,辰时。
晨光从殿门涌入时,殿顶那幅死寂了三万年的星图上忽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如同沉睡的星辰在某种力量的触碰下微微睁了一下眼。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殿正中央那座九阶高台上。
天玄宗宗主宝座。
以通体雪白的万年灵玉雕成的宽大座椅静静矗立在高台顶端,椅背上刻着天玄宗宗徽,扶手末端雕着两尊瑞兽,这把椅子已经空了将近半年,自苏沧澜肉身崩毁、元神封入玉符之后,再没有人坐上去过。
大殿中站满了人。
天玄宗内门弟子三百余众按辈分品级排列在殿中左右两侧,外门弟子千余人在殿外广场上列队,视线透过敞开的殿门向内张望。
最前方的位置属于各殿殿主与长老。
秦若兰站在左侧首位。
淡紫色宫装,乌发以玉簪高挽,凤眼微垂,面容端庄,百草殿三十余名弟子在她身后整齐列队,化神境初期的灵压沉稳收敛,看不出半点私人情绪。
身旁半步之后,一位身着暗金色广袖长裙、头戴凤钗的雍容贵妇安静伫立。
柳如烟。
秦家太夫人,天玄宗前代长老,今日以“秦家代表”的名义出席大典,化神境中期的气息平稳如湖,母女二人并肩而立,面容相似却各有风韵,端庄的凤眼同时望向九阶高台的方向,眼神中的内容只有彼此知晓。
右侧首位空着。
那是原本属于苏沧澜的位置。
苏婉清站在右侧第二位。
白色剑修袍服穿戴齐整,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星眸平视前方,脊背笔直如一柄出鞘的剑,面容冷凝,嘴角微微抿起,看不出是紧张还是骄傲。
在她身后半丈处,叶倾城端立不动。
今日的叶倾城穿着一袭素白色宫装,没有金丝没有绣凤,只在袖口缀了一圈极细的银线,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凤钗换成了一枚素银簪。
这是守制的装束。
苏沧澜虽未真正身故,元神仍存于玉符之中,但肉身已毁,宗主之位已传,按天玄宗礼制,宗主夫人需着素服参加传位大典,以示旧任终结、新任开启。
叶倾城的手中捧着一卷金色的帛书。
传位诏书。
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
天玄古钟。
建宗万年来仅在宗主更替时敲响的古钟。
“咚”
第一声。
殿内三百余名弟子同时屏息。
“咚”
第二声。
殿外广场上千余名外门弟子齐齐低头。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