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兰与叶倾城之间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极短暂,然后各自移开了。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在过去几个月里经历了从陌生到震惊到微妙的默契,叶倾城是前宗主夫人,秦若兰是百草殿太上长老,论辈分论地位都是宗门的顶层人物,而将她们联系在一起的那个纽带,此刻正夹在中间喝茶。
“烟火什么时辰放?“陈长生问。
“子时。“叶倾城答。”婉清在下面盯着,说是弄了一批新式的灵火符,能在天上炸出剑形的烟花。”
“剑形?”
“那丫头什么都要带个剑字。“秦若兰轻轻摇头。
话音未落,远处山腰的演武场方向传来了一声清亮的叱喝。
“你们两个把灵火符的引线拉直了!歪歪扭扭的像什么样子!天玄宗的除夕烟火要是炸歪了,传出去多丢人!”
苏婉清的声音隔着大半座山都能听到。
白色剑修袍裹着的修长身影站在演武场中央,高马尾乌发在灯笼的光芒下微微晃动,一双星眸清澈明亮,正双手叉腰训斥两个手忙脚乱的内门弟子。
“苏师姐,这个灵火符的引线本来就是弯的……”
“弯的就给我掰直,掰不直就换新的,后厨那边还有多余的符纸,去找沈副殿主要。”
“是!”
两个弟子抱着一捆灵火符跑走了。
苏婉清抬头朝宗主大殿最高处望了一眼。
隔着数百丈的距离,以金丹后期的目力只能看到最高处平台上三个模糊的身影。
中间那个穿金丝玄袍的,左边那个穿墨蓝色宫装的,右边那个穿深紫色便装的。
嘴角扬了扬,又压了下去。
转身继续指挥弟子。
宗主大殿最高处。
“婉清跟你说过什么时候冲元婴没有?“叶倾城问。
“上个月跟我说想在明年开春之前试一次。“陈长生放下了茶杯。”金丹圆满已经半年了,灵力根基够稳,就是心境上还差一线。”
“差什么?”
“她的话是心里有一根刺没拔掉。”
“那根刺是什么,你知道?“叶倾城的目光没有看陈长生,而是看着远处正在指挥弟子的女儿。
“大概知道。”
“是沧澜的事。“叶倾城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些。”她到现在还没完全接受她父亲做过的那些事,理智上知道了,情感上还没消化干净。”
陈长生没有接话。
苏沧澜的元神玉符此刻就在宗主殿内殿的密室中,由叶倾城亲自看管,那枚温润如玉的符石里封存着一位合体境巅峰修士的残余意识,需要约三百年才能完全恢复。
三百年。
对于修士而言不算太久,对于苏婉清而言却是大半辈子。
“苏前辈醒来的时候,婉清大概已经是化神境了。“陈长生说。
“嗯。“叶倾城将茶杯放在了石栏上。”到那时候我也老了。”
“化神境的人说老,三百年后你也就是四百多岁外貌的样子,比若兰大不了多少。”
“你倒是会说话。“秦若兰从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一种很安静的、各自想着各自心事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