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铠甲。
她在用这身华服,用这层层叠叠的包裹,来试图重塑自己昨夜破碎的尊严,来以此告诉那个恶徒,也告诉自己:我是女帝,我不容侵犯。
“白姑娘……今日这身……”萧清让回过神来,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当真是贵气逼人,萧某这寒舍,都快容不下这尊大佛了。”
白绮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是宫廷礼仪的教科书,声音清冷如冰:“恩公说笑了。昨日……有些乏了,今日换身衣裳,提提精神。”
“也是,也是。”萧清让点点头,关切地看着她的脸色,“白姑娘昨夜睡得可好?王苟那厮……没再闹腾吧?”
听到那个名字,白绮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猛地一颤。
“睡的挺好,他……没……没有。”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萧清让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很安静。”
“嘿嘿,那是自然!白姐姐妙手回春,我这一觉睡得可香了!”
噩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王苟从偏房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短褐,露着胸毛,还没洗脸,眼角挂着眼屎。但他的精神头却是前所未有的好,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兴高采烈。
他一眼就看到了盛装打扮的白绮。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惊艳并没有转化为敬畏,反而化作了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变态的兴奋。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紫衣华服的女人,心里暗暗寻思“穿得这么多,这么厚,这么贵气……谁能想到,就在几个时辰前,这张涂着胭脂的高贵脸蛋上,挂满了老子的精华?谁能想到,这双藏在袖子里不敢见人的玉手,昨晚是怎么握着老子的那话儿,给老子套弄的?”
这种巨大的反差,隐秘的快感,让王苟爽得头皮发麻。
他大步走过来,故意绕过萧清让,站在了白绮的侧面。
“白姐姐,今儿这衣服真好看。”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其下流地说道,“就是……捂得太严实了。昨晚那月白色的道袍也不错,特别是沾了点东西之后……更有味儿。”
她转过头,用那种足以冻死人的目光冷冷地看了王苟一眼。
“王苟,去把马喂了。”萧清让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今日显得格外兴奋,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白姑娘,你且随我来,我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萧清让顾不得礼数,虚引了一下,便快步走向院中的石桌,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泛黄、甚至有些残破的竹简,小心翼翼地摊开。
“这是?”白绮强压下心中的厌恶与恐惧,随着他走到桌边。
“这是我昨夜在师父留下的《药王密录》残卷夹层中发现的。”萧清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指着竹简上一行模糊的小篆,“你看这里——‘异丹入体,若非同源,可用七星伴月草为引,辅以金针渡穴,引动地火,可将丹气剥离而不伤宿主性命’!”
白绮的金瞳猛地收缩,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剥离而不伤宿主性命?
这岂不是……两全其美之法?
若是真能如此,她便能取回元丹,彻底摆脱这个恶魔的控制,重新做回那个干干净净的青丘女帝,堂堂正正地站在恩公身边!
希望的火苗,在那颗早已如死灰般的心中,猛地窜了起来,烧得她眼眶发热。
“恩公……此言当真?”白绮的声音有些哽咽,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那紫色的裙摆。
“我有八成把握!”萧清让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只是这‘七星伴月草’极为罕见,喜阴寒,多生于悬崖峭壁或是深谷幽潭之畔。好在苍梧山脉深处的‘一线天’便有此草生长。虽然地势险要,一来一回怕是要两三日功夫,但为了白姑娘的宝物,也为了王苟的性命,这一趟值得!”
“我也去!”白绮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一步上前,紫色的裙摆随风扬起,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急切与渴望,“恩公,一线天险峻异常,且常有妖兽出没。你虽有医术,却无护身之法。我有修为在身,随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更重要的是,她一刻也不想再见到王苟。
她想逃离这个充满屈辱的济世庐,想跟在恩公身边,哪怕是去爬悬崖、钻深谷,只要能呼吸到没有那股腥膻味的空气,对她来说就是天堂。
“这……”萧清让有些迟疑,“白姑娘金枝玉叶,那种苦寒之地……”
“不可!万万不可啊神医!”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这刚刚燃起的希望。
王苟扔下喂马的草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那张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慌乱。
他当然慌张。
如果白绮走了,谁来给他“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