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萧清让猛地勒住缰绳,马车终于停下。
他跳下车辕,动作机械而僵硬。
他拉低了帽檐,遮住了那张曾被无数深闺少女暗许芳心的俊脸,也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灰败与麻木。
他像是一个卑微的马夫,恭敬地在此候着,甚至不敢伸手去掀车帘,仿佛里面藏着会将他吞噬的洪水猛兽。
“到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车厢里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淫靡的抽插声、吞咽声,他一个字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发生。
临安城的集市,素来是烟火气最盛之地。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酒肉香与尘土飞扬的燥热气息。
马车缓缓停在了城中最繁华的锦绣街口。
车帘动了。
一只粗糙黝黑油腻的大手率先伸了出来,大大咧咧地撩开了帘子。
紧接着,王苟那张满是横肉、写满了小人得志的大黑脸探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闹市的浑浊空气,仿佛闻到了世间最甜美的琼浆,脸上露出了惬意而狂妄的笑容。
“到了,白姐姐,下车吧。”
他回过身,换上了一副令人作呕的宠溺语气,伸手去搀扶车内的人。
一只纤纤玉手搭在了他的黑掌心中。
那手白得晃眼,指若削葱,在阳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仅仅是这一只手,便让周围偶然路过的几个闲汉看直了眼,连路都走不动了。
紧接着,一位身披厚实斗篷的女子,缓缓走下了马车。
虽然斗篷宽大,将她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兜帽都拉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精致优美的下巴和那如樱桃般红润的唇瓣。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世风华,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依然像是一道耀眼的光芒,瞬间刺破了这市井的庸俗。
她每走一步,裙摆下便会露出一双精致的云头绣鞋,步履轻盈,如凌波微步。
然而,最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样一位宛如神仙妃子般的人物,竟然温顺地依偎在那个丑陋猥琐、一看就是市井泼皮的王苟怀里。
王苟的一只手毫不避讳地搂在她的腰间,甚至故意将斗篷向怀里紧了紧,勒出她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仿佛在向全天下宣告着他的所有权。
萧清让很清楚刚才一路上发生了什么。那些声音、那些画面,早就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了无数次。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默默低头,牵着马缰,像个真正的车夫,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阳光炙热,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王苟的影子粗壮而嚣张,几乎将白绮的影子完全笼罩;白绮的影子纤细而柔软,紧紧依附在王苟身边;萧清让的影子落在最后,孤零零地拖在地上,像一条被踩进尘土的尾巴。
三道影子交叠、扭曲,像一条狰狞的蛇,在烈日下缓缓蠕动,缠绕在一起,至死方休。
“这……这不是城南那个泼皮王苟吗?”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那个偷鸡摸狗、满身烂疮的癞蛤蟆?他不是快死了吗?怎么变得这么红光满面?”
“我的天,他怀里那个女人是谁?看那身段,看那气质……哪怕是城里最大的花魁也比不上啊!”
“这王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平日里穷得叮当响,怎么会傍上这么个天仙?斗篷遮得严实,但那身材……肯定不会差,曲线玲珑,腰细臀圆。难道是把哪家的千金小姐给拐了?”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充满了震惊、嫉妒、疑惑与不甘。
众人的目光像是一把把刷子,在王苟和白绮身上来回刷动。
有羡慕王苟艳福齐天的,有惋惜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更多的是一种想要窥探斗篷下真容的贪婪。
王苟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的爽快感简直比刚才在马车里深喉口爆还要强烈百倍。
他昂首挺胸,故意放慢了脚步。
他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享受着这些平日里看不起他的人此刻眼中流露出的嫉妒。
他的绿豆眼眯成一条缝,仿佛那些目光不是落在白绮身上,而是直接喂养着他心底的虚荣与征服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