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那座监狱,能关住他多久。
但她知道,至少在此刻,当她盯着萤幕上那个逐渐清晰的嫌疑人脸部特写时,她是安全的。
是那个,所向披靡的李茉菓。
萤幕上的数据流像一道瀑布,冲刷着她的神经,让她沉浸在一个由逻辑和线索构成的纯粹世界里。
这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最原始的因果。
就在即将捕捉到一个关键节点时,左耳里的蓝牙耳机,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电流杂音,却依然温和得像春日午后的阳光。
【李茉菓,怎么不好好休息?】
是许知越。
李茉菓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的动作,瞬间凝固。
那道好不容易用数据和理智筑起来的、坚不可摧的冰墙,被这句轻描淡写的关切,轻易地击出了一道裂缝。
他怎么敢?
他怎么还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仿佛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不存在的梦。
仿佛他此刻不是一个侵犯了她、或者可能侵犯了她的人,而只是一个在关心生病同事的、普通的好男人。
李茉菓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里那刚刚燃起的分析火焰,一点一点地熄灭了,重新被那片熟悉的、冰冷的雾气所取代。
耳机里的沉默,似乎让对方有些不安。许知越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
【茉菓?还在吗?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
他叫她【茉菓】。
这个称呼,曾经是她渴望听到的,此刻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李茉菓缓缓地抬起手,不是去回复讯息,而是伸向了自己的左耳。
她的动作很慢,很平静,像在拆除一枚定时炸弹。
她用指尖,夹住了那枚小小的、正在向他传送声音的耳机,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摘了下来。
世界,瞬间恢复了彻底的寂静。
没有他的声音,没有他虚假的关怀,没有那个让她心神不宁的温柔陷阱。
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笔记本电脑风扇微弱的转动声。
她看着手心里那枚冰冷的、小小的耳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随后,她站起身,走到厨房的水槽边,看着那堆已经凝固的、被她倒掉的粥和牛奶,手一松。
【当】的一声轻响。
耳机掉进了那片乳白色的、黏糊糊的狼藉之中,很快被残渣淹没,只露出一个小小的黑色角。
就像她那段可笑的、被拒绝的告白,一样狼狈,一样不堪。
她转身,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
没有再看一眼水槽里的东西。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萤幕上。
www。
那个被数据勾勒出的嫌疑人脸部,正在被她不断放大、锐化。
她的世界,又变回了只有她和凶手的,冰冷狩猎场。
许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