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那个监狱,被顾言深,用最残酷的方式,引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冰冷,带着这个房间里,臭氧与金属的味道,也带着她身上那独有的、淡淡的,属于她自己的气息。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想过的决定。
她走上前。
在那片由碎裂萤幕和损毁线路构成的、闪烁着危险火光的废墟之中,在周砚城那充满震惊与不解的目光中,她来到了那个正在疯狂挣扎的男人面前。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捧住了他那张沾满了泪水、鼻血和自己鲜血的脸。
她的指尖,冰凉而柔软。
那种触感,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及时的冬雪,轻轻地,覆盖在了那片烧灼的、崩溃的火山之上。
许知越的挣扎,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他那已经失去焦距的、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她的倒影。
然后,她缓缓地,踮起脚尖,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了上去。
她用自己的胸膛,去压住他那颗正在疯狂擂动的心脏。
她用自己的双腿,去夹住他那双正在狂乱踢腾的腿。
她用自己的手臂,环住他那正在因痛苦而痉挛的身体。
她像一条柔软的、却又坚韧无比的藤蔓,用自己的全部,将这个正在风暴中解体的男人,死死地,缠绕、包裹、禁锢。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新的,温暖的、活生生的、会呼吸的,监狱。
一个,只为他而存在的,监狱。
【周砚城。】
她的声音,在这片混乱之中,异常的冷静,异常的清晰,像一把最锋利的、淬过冰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所有混杂的噪音。
【去找他。】
她没有看周砚城,她的脸,紧紧地贴着许知越那冰冷而潮湿的脸颊,她的嘴唇,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说出这句话。
【别管我们。】
【在我……还能压住他的时候。】
【把那个混蛋,给我找出来。】
【活的。】
周砚城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她,用那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去抑制另一个男人的崩溃。
他看着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锁链,用自己的温度作为镇定剂,去锁住那个已经堕入深渊的灵魂。
他心里,一种比愤怒更复杂,比恐惧更深刻的情绪,像岩浆一样,翻涌了上来。
那是嫉妒。
一种,近乎发疯的、无处宣泄的、想要将整个世界都毁掉的,嫉妒。
但他同时,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一直以为,她是需要他保护的。
他一直以为,她是脆弱的,是需要被藏在他的羽翼之下的。
但现在他才发现,她从来就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是任何人的弱者。
她是一场,独立的、狂野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自然灾害。
她有她自己,对抗世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