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一种“你在为难我”的无奈。
他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往下压。
我的膝盖弯曲了,身体慢慢下沉,臀部碰到了床沿,然后是腰,然后是后背——
我躺在了那张床上。
躺在了那滩干涸的精液旁边。
我的后脑勺碰到了枕头——小薇躺过的枕头,她的头发还在上面,几根长长的、染过的棕色发丝缠绕在浅蓝色的枕套上,像几条细小的、丑陋的虫子。
她的气味从枕头里渗出来,钻进我的鼻腔,橙花的甜腻混着某种发胶的化学气息,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的身体僵硬地躺在那里,四肢笔直,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我的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我以前从未注意过那道裂缝,住了四年,从未注意过。
但此刻我盯着它,像盯着某种救赎,仿佛只要我不移开目光,只要我死死地盯着那道裂缝,床上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陆霆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心疼,有愧疚,有焦虑,有期待,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隐秘的兴奋。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簇火苗从他和小薇做爱开始就没有熄灭过,此刻烧得更旺了,旺到他的瞳孔里映出了我的影子——一个穿着白色棉布家居裙的、僵硬的、苍白的、像尸体一样躺在床上的女人。
“婉婉,你得放松。”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在哄一个即将被打针的孩子,“你越紧张,待会儿越疼。”
待会儿越疼。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不要——陆霆——求你不要——”我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我不要——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求你了——我们去客厅——我们和他们说——我们道歉——我们可以赔钱——给他们钱——让他们走——求你了陆霆——求你了——”
我侧过身,抓住他的手腕,死死地抓住,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的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他疼得皱了皱眉,但没有挣脱。
他任由我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动作温柔极了,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嘘——嘘——没事的——没事的——”他的声音那么温柔,温柔得让我想吐,“婉婉,你知道我不能让他们走的。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阿凯等了这么久,小薇也等了这么久。我不能——我不能在这个时候——”
“你可以——你可以的——你是这个家的主人——你可以让他们走——这是你的家——你可以说不——你可以——”
“婉婉。”陆霆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坚硬了,变得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别闹了。”
别闹了。
他说别闹了。
像在说一个任性的、不懂事的孩子。
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停了。
不是因为我不哭了,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被这句话击碎了。
我抓着他手腕的手慢慢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从他皮肤上滑落,像枯萎的花瓣从枝头脱落。
我没有在闹。
我是真的在崩溃。
但他觉得我在闹。
这个认知比任何东西都让我绝望。
陆霆感觉到了我手指的松开,他的表情软化了一些,重新变得温柔起来。
他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柠檬香精和薄荷的气息扑面而来,凉的,干净的,没有小薇的味道,但也没有陆霆的味道。
“乖。”他说,“让阿凯过来,好吗?”
我没有回答。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只是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淌进耳朵里,温热的,湿润的,带着盐的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