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丝的尼龙纤维在空气中自己解体——每根纤维从外缘往中心方向一根接一根地变成透明,变成空气,变成一团扭曲的、带着微弱的蓝绿色荧光的半透明波纹。
那片波纹在镜面的反射里从某个角度能看到——但从正面什么都看不到,只是蕾丝在一寸一寸地消失。
裆部那片棉布消失得最慢,棉纤维比蕾丝更难解体。
那片沾着三滴血和干涸分泌物的浅灰色棉裆在空气中挣扎了将近十秒。
没有烧。
没有冒烟。
没有气味。
一点一点从三维变成二维,从二维变成一条线,从一条线变成空气。
最后一小片——裆部正中间那个被血和分泌物浸透了的糊状圆斑——在蜡烛火焰从蓝色重新变回橙色、变回黄色、然后自己矮下去、矮到烛芯表面、矮成烛芯顶上最后一抹极其微弱的蓝光、然后灭掉的同一瞬间——消失了。
黑暗。
黑暗里。
他的眼睑能合上了。
他跪在木地板上。
后背全是冷汗。
手在抖——不是手指在抖,是整条臂从肩膀往下,包括手肘,包括手腕,包括五根手指——同时以不同的频率、不同的振幅在抖动。
镜子里空了。
盐粒不见了。
符号不见了。
内裤不见了。
只剩下他面前那张空书桌,桌上的半碗盐——还剩一大半,没有用过——和那根烧了将近一半的蜡烛,烛芯顶上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正在散开的灰烟。
他把手伸出去。
手指按在书桌上。
实木的。
凉。
他的手指在桌上用最大力气压住,指节发白,指甲盖压成了淡粉色。
他让自己站起来。
膝盖骨发出咯吱一声。
他捡起地上的手机。打开贴吧。私信。打了四个字。
“我做完了。”
发送。
***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头。
小伟从梦里醒来。
没有声音的安静把他叫醒了。
封城的夜通常是有声音的:电梯井里的钢缆在风大的时候会轻轻敲墙,远处偶尔有救护车闪着灯但不开警笛开过去。
现在这些声音都没有了。
连冰箱压缩机都停了——或者是他听不到了。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飞机杯。
拇指按在杯口上。
腔壁在他指腹下抖——低频的、持续的、像一块被低音炮震到的肌肉,不是高潮前那种痉挛性的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