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空碗放在她旁边的灶台上。转身走回客厅。在他转身的同时她在厨房里轻轻吐了一口气——轻到自己都没注意到。然后继续切葱花。
午后。下午两点。一天中防御最低的时段。
小伟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笔记本摊开。新一行:
第四条——"他需要我的时候,我应该帮助他。"
他的笔尖在"帮助"两个字上停了大概两秒。
这条不一样。
前三条是松土——改变她对"穿什么""碰触""身体反应"的定义。
第四条是在松好的土里种种子。
"当他需要的时候,我应该给。"这个"给"字覆盖的东西太多了。
帮他洗衣服。
帮他做饭。
帮他——任何一个母亲都应该帮儿子做的事情。
他需要我做任何事的时候。
我应该在。
措辞关键在模糊。
"帮助"不指定对象。
"需要的时候"不指定场景。
她的大脑会在收到这个念头的瞬间自动补全一个合理的、温和的、符合"母亲天职"的"帮助"场景。
她会自己告诉自己——"我只是在做一个妈妈该做的事。"而这个"该做的事"的范围,会随着后面几天一层一层更具体的推送慢慢拓宽。
今天只需要种。
"他需要我的时候,我应该帮助他。"就这一句。
不需要上下文。
不需要情境。
她的潜意识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自动寻找"他需要我了"的线索——儿子累了、儿子没考好、儿子在房间里关灯很久没出来,每一个她以前会忽略的线索现在会被这个新种下的"应该"放大。
她会开始主动找他需要她的迹象。
他把推送放进去。
她窝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动物世界》。
长颈鹿。
她侧躺着,腿上盖着薄毯。
今天她穿了那条棕色灯芯绒短裙——第四条自觉选择了。
推送已经不需要像第一条那样悄悄渗进她的晨间选项。
她已经自己穿上了。
她的右手放在毯子上。
左手,在沙发垫下面那一小截。
她的眼睛看着电视。
瞳孔跟着长颈鹿的脖子从左往右移动。
但在她视线从屏幕中间划过去的时候。
她的余光扫到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