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与皇后的反击,来得如此迅猛狠辣,且稳稳站在了“宫规”、“人命”的至高点上,令人难以公然违逆。
那封真伪莫辨的“遗书”与井中尸首,便是最锋利的矛。
楚筱筱立于正殿中,看着皇后派来的陌生面孔鱼贯而入,把守宫门,接管钥册,看着王全福等人被押走,只觉周身血液寸寸冻结。
她自以为先手清理,却不知早落入他人精心编织的罗网。
她那点自以为是的果决与防备,在更高明的阴谋与更毒辣的手段前,显得如此稚拙可笑。
此刻该如何?
喊冤?
证据何在?
指认太后?
空口无凭,反落个攀诬尊上之罪。
等待夏洪煊来救?
他若信她,自会来。
可那“遗书”字字诛心,众口铄金,君王之心,深似海渊。
他会为了她,去正面抗衡手握“实证”的太后与占据礼法大义的皇后吗?
此非昔日燕王府,他肩上是整个天下,顾虑如山。
恐慌、无助、委屈,如潮水灭顶。
她仿佛又回到昔日燕王府被曲王妃胁迫的绝境,深宫巨兽张开漆黑的口,而她渺小如芥子。
悔意啮心——为何不在发现端倪的第一时刻便告诉他?
为何要执着那点可笑的自尊,妄图证明什么?
就在心绪紊乱、几被绝望吞噬之际,殿外传来熟悉而沉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宫人慌乱的“万岁”之声,由远及近。
夏洪煊来了。
他一身明黄朝服未换,显是刚离前殿便径直赶来,面沉如水,眼底蕴着亟待爆发的雷霆。
他大步踏入,目光如冷电扫过那些皇后遣来的宫人,最终定格在脸色惨白、眼眶微红、却仍强撑脊梁挺立的楚筱筱身上。
“滚出去。”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压。
皇后的人面面相觑,终究不敢抗命,瑟缩着退至殿外廊下,却未远去,似在监视。
殿内霎时空寂,只余两人。
楚筱筱望着他,嘴唇轻颤,千万辩解、委屈、求援之语堵在喉间,翻涌冲撞,最终却只逸出一声哽咽的轻唤:“陛下……”
夏洪煊几步跨至她面前,未等她说完,便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瞬间驱散了周遭森然的寒意。
他一手轻拍她因反绑而绷紧的背,一手抚上她散落肩背的微凉长发,动作是罕见的轻柔。
“莫怕,”他开口,声音低沉,贴着她耳畔,是独属于“折花先生”的温柔腔调,“有先生在。”
短短五字,却似击溃了最后一道心防。
楚筱筱一直强忍的泪水倏然滚落,浸湿了他朝服的前襟。
她被缚在背后的手无法回抱,只能紧紧攥住他抚摸她发丝的手指,指尖冰凉,微微发抖:“陛下,臣妾没有……那王太监不是我……是太后,太后她设计害我……”
“奴儿不怕。”他任由她断断续续地哭诉,等她语无伦次地说完,才用拇指极轻地拭去她颊边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似对待易碎的琉璃。
“朕知道,”他凝视她惊愕睁大的泪眼,声音平稳而笃定,“朕一直都知道。”
楚筱筱怔住,泪珠悬于睫上,忘了坠落。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夏洪煊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深重难言的疲惫与怜惜。
他引她在软榻坐下,让她背靠着自己,用胸膛的温度暖着她因恐惧而冰凉的后背与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