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地接过她随意搭在臂弯的薄款通勤包,触手却感觉包身带着一丝异常的凉气和若有若无的……水汽?
“外面下雨了?”他随口问道,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发梢和略显苍白的脸上。
“嗯,雨真不小。”任念低声应着,脱掉细高跟,赤足踏上温润的地板,冻得发麻的脚趾这才感受到一丝复苏的暖意。
她只想立刻躲进浴室——尽管已在公司的淋浴间冲洗过一遍,肌肤上似乎仍残留着某种挥之不去的、令人不适的粘腻。
她需要更滚烫的水流,冲刷掉这一身的疲惫,以及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污浊感。
泽欢敏锐地察觉到妻子不同寻常的沉默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还有那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一丝惊魂未定。
他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伸手,用温热的掌心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
“累坏了吧?厨房温着汤,要不要喝点暖暖胃再去洗澡?”
他掌心的温度像一股微弱的电流,穿透了任念冰冷的皮肤,让她紧绷的神经有一瞬间的松动。
她抬眼看向泽欢,他眼底是纯粹的关切和担忧,没有任何她此刻最害怕看到的审视或怀疑。
一股混杂着委屈、后怕和依赖的情绪猛地冲上鼻尖,酸涩难当。
她连忙垂下眼帘,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
“好…有点饿了。”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侧身避开泽欢,快步走向厨房的方向,也避开了他可能进一步的身体接触。
“我自己来就行,你看书吧。”
泽欢站在原地,看着妻子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他眉头微蹙,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她今天太不对劲了。
不仅仅是加班晚归的疲惫,更像……受了什么惊吓?
他想起她进门时裹紧衣服的动作,还有那冰凉的手。
是工作上遇到棘手的问题了?
还是……
他摇摇头,压下心里的疑虑。
也许只是太累了。
他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留意着厨房里细微的动静——碗碟轻碰的声音,微波炉运作的低鸣。
过了一会儿,任念端着一小碗汤走了出来,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氤氲了她的脸。
“项目…还顺利吗?”泽欢试探着开口,语气温和。
任念握着汤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刘强那张油腻下流的脸、浑浊贪婪的眼睛、短信里不堪入目的照片、更衣室门外疯狂的踹门声……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脑海。
她强压下胃里的翻腾,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嗯,还行。就是…方案细节上跟市场部那边有些拉扯,费了些时间。”她刻意将焦点引向工作摩擦,一个足够常见也足够模糊的借口。
泽欢点点头,没有深究。
“辛苦了。再忙也要注意身体,看你脸色白的。”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安抚,“要是压力太大,别硬撑。公司离了谁都能转,身体是自己的。”
这平实的关心,在经历了噩梦般的一天后,像一束微光穿透了任念内心的阴霾。
她鼻尖的酸意更重了,连忙低头,又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嗯,知道了。”她含糊地应着,只想快点结束对话。“我先去洗澡了,身上粘乎乎的难受。”
“好,去吧。水给你放热点。”泽欢体贴地说。
任念如蒙大赦,放下几乎没动几口的汤碗,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主卧的浴室。
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敢大口地、无声地喘气。
镜子里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深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惶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尽管在公司已经匆匆冲洗过,皮肤却依然残留着一种洗刷不掉的粘腻感,让她浑身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