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那个委托人,泽欢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和他没关系。”沈瑶说。
“那你为什么这一个月都不怎么理我?”裴觉远的声音提高了些,“吃饭要我叫好几次,说话也是敷衍。沈瑶,我不是傻子。你心里有事,我看得出来。”
沈瑶没接话。
裴觉远又喝了一杯酒,然后放下杯子,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好,我不逼你。但沈瑶,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关心你的人是我。十年了,一直都是我陪在你身边。泽欢那种人,对你只是一时兴趣,玩腻了就会扔。我不一样。”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我不一样。所以你最好想清楚,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沈瑶抬起头,看着他。
裴觉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阴冷。那种眼神让她想起某种潜伏在暗处的动物,耐心,狡猾,等待致命一击的时机。
“菜要凉了。”沈瑶说,拿起筷子夹了片刺身。
裴觉远看了她几秒,忽然笑起来,又变回那个温和得体的模样:“对,先吃饭。不说这些了。”
走出日料店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泛着银光,空气里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裴觉远喝了不少酒,脸上浮着明显的红晕,呼吸间带着清酒的甜醇气味。
他脚步还算稳,但动作明显比平常慢了些。
他撑开那把黑色长柄伞,伞面很大,他往沈瑶那边倾斜过去。
“雨不大,走过去吧,车就在前面。”他的声音比平时更黏糊一点。
沈瑶没说话,走到伞下,和他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并肩走下店门口的台阶。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她羊绒大衣的下摆。
街上行人很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车灯划破被雨水润湿的夜色,轮胎碾过地面发出湿漉漉的咝咝声。
走到停车场,裴觉远摸出车钥匙按了解锁,黑色轿车的车灯闪了闪。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扶着车门顶框,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落在沈瑶脸上,在停车场昏黄的光线下,那眼神比平时更深,带着酒意熏染后的热度。
沈瑶没动,站在雨里,抬眼看他,声音平静:“你喝了不少。叫代驾吧。”
裴觉远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扯开一个更大的弧度,带着点不以为然的亲昵:“这点酒算什么,我清醒得很。上来吧,这雨眼看着要下大,早点送你回去。”
“叫代驾。”沈瑶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但字与字之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沾着细小水珠的睫毛。
两人在细雨中僵持了几秒。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啪嗒声。
裴觉远看着她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按的侧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像是妥协般叹了口气,笑声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行,行,听你的。沈老板说叫代驾,那就叫。”他也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我来叫吧,我知道个熟手,很快。”
沈瑶没反对,收起了手机,拉开车后座的门坐了进去,没去副驾驶。
她关上门,将淅淅沥沥的雨声隔在外面大半,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身上细微的潮气在升温的空气里慢慢蒸腾。
裴觉远在车外打了个电话,声音不高,简单说了位置。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蓝色马甲、身形精干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裴觉远跟他交代了几句,把车钥匙递过去,然后拉开后座另一侧的门,坐了进来。
车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代驾司机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熟练地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鸣,雨刮器开始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前挡玻璃上不断汇聚的雨水。
暖气开得很足,很快驱散了两人身上带来的寒意,但也让车内空间里清酒的气息、裴觉远身上那股木质调香水味,以及一种微妙的、因近距离共处而产生的紧绷感,变得更加清晰可辨。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湿滑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