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夜景:霓虹招牌次第点亮,商铺橱窗里暖光融融,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走过,公交车站挤满下班的人群。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只有她的时间好像卡住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金属边框被体温捂得温热。担心。
她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情绪在胸腔里蔓延,不是工作上的那种冷静分析后的警惕,也不是对委托人安危的职业性关注,而是更私人的、带着焦虑的牵挂,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呼吸。
她想起早上泽欢眼底的血丝,红得像是熬了不止一个通宵;想起他顺从地躺在她床上的样子,高大身躯陷进她的鹅绒被里,竟然显得有几分脆弱;想起自己出门时那份故作强硬的命令:“你就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
他该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立刻被她用理性压下去。
不会的。
他只是在她家休息,能出什么事?
最多就是睡过头,或者手机静音没看见消息。
也许他找到了充电器,正在回消息的路上,她解锁手机,刷新微信界面。
空白。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蠕动。
每停一次,沈瑶就看一次手机。
红灯读秒从60变成1,她的心跳好像也跟着倒计时。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乘客太焦虑,打开了广播。
交通台的播音员正用甜腻的声音播报拥堵路段,沈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她试图找回平时那种冷静自持的状态:呼吸放缓,肌肉放松,清空杂念。
但失败了。
脑海里全是泽欢的脸,不是那个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泽欢,不是那个委托她监视妻子的泽欢,而是今天早上那个疲惫的、卸下所有防备的泽欢。
他躺在她床上时毫无防备的睡颜,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绵长。
五点十分,出租车终于停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
沈瑶付了钱,推门下车时几乎有些踉跄。
冷风立刻裹上来,吹得她裙摆翻飞,丝袜包裹的小腿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快步走进小区,靴跟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走上楼的时候,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三层楼梯,平时不觉得,今天却觉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咚,咚,咚。
到了门口,她掏出钥匙,手竟然有些抖,不是冷,是一种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转动时,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客厅的灯亮着。
沈瑶愣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
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泻出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她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玄关的瓷砖上。
泽欢坐在她那一张布艺沙发上,他正坐在正中间。
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衣,她买的那件,女款,但穿在他身上只是略显紧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段手腕;领口歪了一点,露出一截锁骨。
电视开着,正在播一档财经新闻,主持人面无表情地分析着大盘走势。
他手里拿着遥控器,但没有在看电视,而是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直到听到开门声,才转过头来。
两人视线对上。
沈瑶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目光像刀一样刮过他全身。
她看见他坐在那里,安然无恙;看见他脸色恢复,精神尚可;看见他穿着,那件衣服的质地和颜色在她视网膜上一掠而过,某种熟悉感在潜意识边缘擦了一下,但立刻被更汹涌的情绪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