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选择权,完全交还给了她。用一种近乎仁慈的、为她考虑周全的方式。
童唯兮愣住了。
离开的路径此刻就清晰地摆在面前,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体面。
她应该抓住这个机会,逃离这个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暧昧的漩涡。
可是,当她再次抬头,看向泽欢在寒风中挺直却孤寂的背影,想到主卧室里那个沉睡中毫无防备、依赖着她的任念,想到泽欢眼角那抹来不及掩饰的泪痕和他此刻坦承的无力……
“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但最终还是坚定地说了出来,“我不想走。”
泽欢身影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念姐姐需要我。”童唯兮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仿佛在给自己打气,“而且,您付了我薪水,也信任我。今晚……只是个意外,我们都没想到。但我学到了,以后我知道该怎么更好地应对念姐姐一时兴起的想法,也会更注意……界限。”她说到“界限”时,声音低了下去,脸又红了。
“您说得对,我们需要更明确的规范。我会努力去适应,去做好。”她抬起头,尽管脸颊绯红,眼神却亮亮的,带着一种初生牛犊般的勇气和决心,“所以,请您……也请不要再说让我走的话了。除非您觉得我实在不合格。”
寒风依旧在吹,但阳台上的空气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暖意。
www。
泽欢缓缓转过身,第一次在今晚真正地、认真地凝视着她。
女孩穿着保守的睡衣,头发还未全干,脸颊带着羞窘的红晕,但眼神清澈而坚定。
她刚刚目睹了他最不堪的欲望和近乎崩溃的脆弱,却在有机会逃离时,选择留下来,甚至反过来安慰他。
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仿佛被这股笨拙又真诚的暖意,轻轻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童唯兮又开始忐忑不安时,才终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好。那就留下来。”
他没有说谢谢,但那目光中的沉重似乎减轻了些许。
“外面冷,进去吧。”他率先拉开阳台门,走进温暖的客厅。
童唯兮跟着进去,感觉冻僵的四肢慢慢回暖。经过泽欢身边时,她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泽先生,您也早点休息。明天……都会好起来的。”
泽欢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应,只是径直走向了主卧。在关上门之前,他背对着客厅,声音很轻地传来:“去把头发吹干,别感冒。”
主卧的门轻轻合上。
童唯兮站在客厅中央,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手心竟然有些汗湿。
她最终没有说出想走的话,反而做出了留下的承诺。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此刻,她心里那份羞愤和退缩,已经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有责任,有同情,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靠近那份孤独和脆弱的冲动。
她摸了摸自己半干的头发,走向浴室去拿吹风机。镜子里映出她依旧泛红的脸,但眼神不再慌乱。
这个夜晚,依然难以入眠,但原因已经悄然改变。
而主卧内,泽欢躺在任念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眼神在黑暗中格外清醒。
女孩那句“明天都会好起来的”天真又温暖,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在他冰冷的心湖上。
他闭上眼,手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这个“家”的平衡固然脆弱,但似乎……也因为某个意外的闯入者,有了一丝不同的、微弱的暖意。
只是这暖意通往何方,是救赎,还是更深的纠葛?
窗外,冬夜依旧深沉,但遥远的东方,似乎已有极淡的微光,正在试图刺破沉重的夜幕。
时间,还在固执地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