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座椅不多,只有三排,每排六个。工作人员解释说,考虑到人数,这样安排更合适。
“童小姐,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工作人员轻声问。
童唯兮环视四周,摇了摇头:“这样很好。”
“那请您先到旁边的休息室等候,亲友会陆续到场。”
休息室就在灵堂隔壁,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有沙发和茶几,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童唯兮在沙发上坐下,泽欢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四十分,第一位客人到了。
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女性,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花白。
童唯兮认出这是母亲的一位表姐,姓周,应该叫表姨。
她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小童啊。”周表姨走进休息室,脸上带着悲伤的表情,“节哀顺变。”
“谢谢表姨能来。”童唯兮站起身。
周表姨打量了她几眼,又看向旁边的泽欢:“这位是……”
泽欢从容地站起身,语气平稳而自然:“我是唯兮的男朋友。”
这句话落下,休息室里有一瞬极其短暂的寂静。
几位先到的亲友交换了微妙的眼神,连周表姨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一下,随即才挤出一个“哦,哦,好”的反应。
童唯兮感觉自己的脸颊在那一瞬间烧了起来,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看向泽欢,他却已经转向另一位刚走进来的老者,微微点头致意,仿佛刚才那句介绍再寻常不过。
他没有看她,却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在她那些几乎陌生的亲戚面前,为她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心里乱成一团。
男朋友……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为了省去解释的麻烦?
还是……她不敢深想,只觉得那三个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扰得她不得安宁。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陆续又来了七八个人。
大多是中老年人,每一位进来,目光都会在她和泽欢之间逡巡。
泽欢始终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必她开口,便自然地代为回应一些礼节性的问候,态度客气而疏离,分寸拿捏得极好。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宣告,那些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在他平静的注视下,大多讪讪地移开了。
童唯兮依旧机械地应对着,但比起先前纯粹的麻木,心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托感。他就在那里,不用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九点二十分,工作人员进来通知仪式即将开始。
亲友们窸窸窣窣地起身,走向隔壁的灵堂。童唯兮深吸一口气,准备跟上,一只温暖的手掌却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肘。
“走吧。”泽欢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她点点头,跟着他的引导走在最后。
他的手掌很快便松开了,但那短暂的触碰和支撑,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穿透了她冰冷僵硬的肢体。
灵堂里的音乐已经响起,是轻柔的钢琴曲。
母亲生前喜欢听钢琴,尤其是肖邦。
童唯兮选了那首《夜曲》。
工作人员引导亲友们在座椅上就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