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今天戴明明拍刘星后脑勺时手腕扬起的弧度;想起晚饭时戴明明碰了碰刘星胳膊肘之后两人对视的那一笑;想起戴明明说“我帮您盯着他”时自然而然的口吻。
这些画面和梦境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拿拳头在墙上轻轻捶了两下,然后把手缩回被子里,咬着被角,强迫自己闭上眼。
鸡毛蒜皮的日子一天一天过着,又到了新的周六。
早晨,刘梅上班前照例扯着嗓子嘱咐了三件事:第一,冰箱里的剩菜中午拿出来热了吃;第二,夏东海今天在家赶稿子,有急事找爸爸;第三,谁都不许欺负小雨。
夏东海在书房里应了一声,夏雨在厕所里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刘星在房间里没应,大概还在睡懒觉。
刘梅也不管那么多,拎上包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夏雪在自己房间里待了一上午。
她把上周摸底考试的数学卷子翻出来重做了一遍错题,又把英语阅读理解的错题整理到错题本上,字写得极其工整,每条错因分析都写了三行以上。
这是她的老习惯,心情越乱,字就写得越整齐,强迫症似的用笔画的秩序感对冲脑子里的乱糟糟。
等她整理完所有错题抬头看了眼闹钟,已经快十点了。
客厅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游戏音效和欢笑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戴明明的大嗓门在喊“左边左边左边,你瞎啊”,然后是刘星的狡辩“手柄延迟,真的事手柄延迟”,最后是夏雨稚嫩的哭腔“哥哥姐姐你们跑太快了我跟不上”。
夏雪放下笔,把卷子和错题本收好,站起来走到门边。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好一阵子。
她想起这两天自己跟自己较的那些劲:戴明明可以堂而皇之地坐在客厅里跟他们一起玩,凭什么自己要躲房间里?
她又不是外人,这是她自己家。
她想去就去,谁也拦不着。
夏雪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画面跟她想象得差不多,但比她想象的更热闹。
电视屏幕上四辆卡丁车正挤在一个弯道上撞成一团,画面花花绿绿的特效炸得满屏都是。
戴明明盘腿坐在沙发正中央,手柄举在脸前面,身体跟着屏幕里的赛车左摇右晃,嘴里不停噼里啪啦地发出战术指令。
刘星歪在她旁边,后背靠着沙发扶手,脚丫子蹬在茶几边缘上,整个人摆出一个极为不雅但显然很舒服的姿势。
夏雨挤在戴明明另一侧,小手攥着手柄,脸蛋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巴张得老大的,口水都快滴到手柄上了。
夏雨第一个发现夏雪从走廊里出来,立刻高声喊起来:“姐!快来!明明姐和刘星欺负我,他们每次都把我顶下悬崖!”
“那是因为你老往悬崖上开!”刘星和戴明明几乎异口同声地说,然后互相对视一眼,又同时哈哈大笑。
夏雪站在客厅边缘,看着这三人乱七八糟挤在一堆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来。
她走过去,拍了刘星搭在茶几上的脚丫子一巴掌:“把鞋穿上,臭死了。”然后绕到沙发另一端,挤开刘星放在扶手上的胳膊肘,坐了下来。
刘星把脚从茶几上收回来,夸张地捂住心口,委屈巴巴地喊道:“小雪姐,我这脚早就不臭了,上周末开始天天用香皂洗脚,洗得都快脱皮了,你闻都不闻就冤枉我……”
“谁要闻你的脚!”夏雪瞪他一眼,伸手去够茶几上另一个闲置的手柄,“还有手柄吗?我也玩一局。”
“哟,学霸今天不学习了?”刘星把遥控器扔给她,嘴上照常跑火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家小雪姐居然要打游戏,是不是期末考完了?”
“闭嘴。再说就不玩了。”夏雪接住手柄,翻了个白眼,但翻完之后嘴角还是翘着的。
接下来将近两个小时,四个人挤在客厅沙发上打赛车游戏,轮流淘汰赛。
夏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果是因为他又把车开下了悬崖,然后他委屈兮兮地跑去厨房从冰箱里摸了四根老冰棍分给大家,算是给自己找补回了面子。
之后他干脆不当选手了,当起了现场解说,站在沙发前面,拿根筷子当话筒,学着电视里赛车解说的腔调,叽叽喳喳地播报每一个弯道的超车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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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明明的赛车风格跟她性格一模一样,横冲直撞,不管弯道还是直道油门踩到底,十次有五次冲下悬崖,剩下五次全拿第一。
刘星的风格则极其猥琐,总跟在别人后面等别人减速时偷偷超车,戴明明骂他阴险小人,他振振有词说这叫战术。
夏雪的驾驶风格出人意料地稳健,几乎没冲出过赛道,但速度也一直中游,不争不抢,偶尔会趁戴明明和刘星互撞时偷偷从内侧超过去拿个第一。
“姐,你打游戏都这么稳?”刘星在夏雪又一次偷偷超车拿了第一之后,把脑袋从沙发靠背上翻过来,倒仰着头从下往上看她,“还以为你们学霸打游戏都是菜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