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参加一个所有人都在演她的戏,刘梅演贤惠母亲,刘星演孝顺儿子,夏东海演和蔼父亲,夏雨演天真小儿子,而她夏雪,她演她自己,一个发现母亲和弟弟乱伦却在饭桌上说着“谢谢妈好吃”的学霸高中生。
她被自己心里蹦出来的这句话噎了一下,喉咙里涌上来一股酸水,她赶紧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夏东海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看着夏雪笑道:“小雪,你今天怎么一声不吭的?我还想着晚上让你教教小雨那道数学题呢,他今天错了好几道。”
夏雪还没开口,刘梅抢着接了话茬,声音里透着几分刻意放大的爽朗:“就是,小雪你吃完饭来书房吧,刘星这小子是真没救了,他连小学题都能做错,我都嫌丢人。”
刘星在旁边嘿嘿一乐,嘴里还嚼着排骨,含含糊糊地回了句:“是是是,妈您辅导得特别好,我都快被您辅导吐了。不过吐啊吐啊也就习惯了。”
夏雪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四个人的目光同时粘在她身上。
夏雨仰起圆圆的包子脸,嘴边还挂着番茄炒蛋的汁水,懵懵地看着他姐。
夏东海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在镜片后面眨巴了两下。
刘梅端着汤碗的手僵在半空,汤勺晃了晃洒出两滴在桌布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只有刘星还在嚼他的排骨,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抬起眼皮看了夏雪一眼,嘴角那抹笑从油光锃亮的嘴唇边溢出来,比糖醋排骨的酱汁还腻。
夏雪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停了两秒,把碗筷收好放进水槽里,转过身来面向餐桌。
她的脸还红着,但声音已经稳下来了:“爸,妈,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小雨的那道题明天放学我再教他。晚安。”说完,她转身走回自己卧室,帆布鞋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轻得不像她平时甩书包的那种动静。
她的卧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再反锁。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是夏东海的声音,带着几分摸不着头脑的困惑:“这孩子是不是跟明明吵架了?”
刘梅恢复正常的爽朗中气:“可能是,青春期的孩子嘛,闹别扭都这样。别操心了,过两天就好。”
夏雨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今天为什么不喝汤呀?今天的番茄蛋花汤可好喝了。”然后是一阵餐具碰撞的叮当声响,电视机被打开,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溢满客厅。
夏雪坐在床沿上发了好久的呆。
她听见刘星趿拉着拖鞋从她卧室门口经过,听见他进了对面的卫生间,听见水龙头哗哗响了有好几分钟,又听见他趿拉着拖鞋回去,经过她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停顿不到一秒钟,脚步声便远去了,刘星和夏雨的卧室门咔嗒一声关上。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光照亮她的脸。
她打开浏览器搜索框,打了“乱伦”两个字,手指悬在搜索键上停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把这两个字删掉,关掉手机,重新把它压在枕头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客厅电视机里的罐头笑声音量被调小后又调大,夏雨的玩具恐龙在走廊里被踢到墙角发出一声闷响,厨房碗筷被洗得叮叮当当。
这些平日里她早听惯了的声响,此刻每一声都似发生在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外头,闷闷的、钝钝的。
次日清晨,夏雪起了个大早。她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客厅里还拉着窗帘,只有厨房方向传来豆浆机嗡嗡嗡的闷响。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刘梅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洗得微微起球的粉红家居T恤和藏青阔腿短裤,脚上趿拉着那双粉色塑料拖鞋,脚后跟被肉色短丝袜裹着的弧度因为踮脚的姿势微微绷起。
她正用大勺搅着锅里翻滚的豆浆,另一只手扶着围裙下摆,围裙系带在腰后勒成个蝴蝶结。
从厨房门口看过去,那两瓣被阔腿短裤包得紧绷绷的肥白屁股蛋正随着她搅豆浆的动作微微左右晃悠,在清晨从厨房窗户斜打进来的淡金色阳光里漾出一圈软糯弹嫩的细微肉浪。
夏雪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片刻,直到刘梅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过头来。
刘梅看见继女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出一个跟往常一模一样的爽朗笑容:“小雪这么早就醒啦?豆浆马上好,你先去洗脸,今天我蒸了你爱吃的豆沙包。”
夏雪看着刘梅的脸。
这张脸在清晨的阳光下眼角有细纹,额头被豆浆机蒸汽熏出薄薄一层汗水,嘴唇微微干涩没来得及涂润唇膏,是那个她叫了好几年妈的女人,不是在墙那边齁齁齁齁叫唤的母畜。
她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差点以为这三天的纠结只是青春期多疑的产物。她差点走上前去接过刘梅手里的大勺说一声“我来帮您”。
刘梅弯腰去关煤气灶的时候,阔腿短裤的裤腰往下滑了半寸,露出腰后一小截白腻软肉,那截软肉上留着两道平行的、清晰的、还泛着淡红色的手指掐痕。
那是昨天刘星双手扣住他妈屁股打桩时留下的印记,皮肤还没褪去充血。
夏雪转身走回自己卧室,反锁上门。她靠着门板滑坐下去,膝盖蜷到胸口,把脸埋进校服裙摆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在她胸腔里憋了整整一夜,此刻终于吐出来了,但吐出来之后胸口的闷劲儿半分没减。
窗外的阳光慢慢爬上她的书桌,照亮那张全家福照片:夏东海搂着三个孩子坐在沙发上,刘梅挨着他笑得眯起眼睛。
照片的右下角写着日期,是去年的暑假。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长时间。她把相框翻了个面,扣在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