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松开手,重新闭上眼睛调息。
朱斌取出泉底的金色残片,在星光下重新端详。
碎片背面的那道剑痕在月色中更加明显——剑痕不宽,但极深,几乎将碎片一分为二。
挥出这一剑的人在劈碎原器的同时,也在碎片中留下了一道残存的剑意。
那道剑意虽然已经稀薄如空气,但他的探查之眼在近距离聚焦时依然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红色灵力残影——不是火属性,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本身。
完整的原器到底有多强?而能一剑劈碎它的人,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两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碎片的另一个功能让他有了线索——百里范围内感应其余残片。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安全距离内定位下一枚碎片的位置,不必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是去内门藏经阁查资料。先把这枚碎片的来历搞清楚。”朱斌收起碎片。
“然后第二件事——三日之内炼制铁骨淬骨丹,把太虚炼体诀推到铁骨境。现在黑风寨的人知道泉底之物被人先一步取走了,他们虽然今天没追,但迟早会顺着封印残痕查到我们头上。柳远山给你的三个月期限才刚开始,但敌意已经迫在眉睫。”赵雪凝的语气平淡而冷静。
朱斌点了点头。两人站起身,沿着来时的路返回青云宗。
夜色中的青石大路空无一人,两侧灵田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银色。
赵雪凝走在朱斌右边半步的位置——和林若溪一模一样的位置,却走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林若溪是安静的影子,赵雪凝是凛冽的剑鞘。
快到第七峰山脚时,她忽然开口:“今晚去你洞府。”
朱斌偏头看她。
“你的避火珠在用完后需要重新灌注冰属灵力。我的冰心玉骨诀消耗太大,需要借你的火属真元引动经脉恢复。双修是最快的方式。”赵雪凝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冷静的、不含暧昧的陈述句,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多了一丝微妙的转折,“而且——今晚在矿道里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
“到了再说。”
第七峰的山门在月光下静静伫立,守门的内门执事看了一眼两人的身份玉牌,默默让开了路。
朱斌和赵雪凝一前一后沿着山道上行,穿过十七层平台的月光,穿过洞府入口的光幕,终于回到了那个安静的、宽敞的、被萤石幽光笼罩的洞府。
朱斌脱下被火蝠翼尖烧焦的内门袍,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赵雪凝在寒玉床落座,双手交叠搁在膝上。
月光从通风口洒进来,把他们笼罩在同一片银白之中。
“你说想到了一些事。什么事?”朱斌问。
赵雪凝看着他。
沉默了足够让洞府里最轻微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的时间,然后说:“我在想——如果封印反噬真的打在我身上的时候,你会不会替我挡住?”
“会。”
“我知道你会。因为你刚才已经挡了。”赵雪凝站起身,走到朱斌面前,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盘膝坐地的身影,“所以我在想——如果有一天,真的躲不掉了,必须有人站在你前面,我也会。”
她说着,解开束发的白玉簪。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满了她的双肩。
朱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赵雪凝俯下身,低头将嘴唇复上了他的。
两人的真元在舌尖相遇——冰与火,一冷一热,在四象调和诀的引导下开始新一轮交融。
洞府中渐渐响起细微的水声,萤石的幽光映着寒玉床上两道越靠越近的身影。
在落日崖的炽火与封印之后,洞府里的夜晚终于安静下来。
而金色残片卧在朱斌的衣襟内,宛如一个沉睡千百年的心跳,正随着他的脉搏一丝一丝地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