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橘子塞进嘴里——腮帮鼓了一个,嚼了两下——咽了。“你呢。”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沙发垫上蹭了一下——没蹭到灰。“——我能有什么。上班。买菜。”然后把手里那瓣橘子也塞进嘴里。甜的。
窗外开始落雨了。雨点打在窗玻璃上——细密细密的。
她靠在沙发上。
腿蜷起来——膝盖弯在沙发垫上。
电视里周星驰被追到了楼顶——罐头笑声从音响里涌出来。
小伟在旁边嚼第三颗橘子——腮帮又鼓了一个。
她把头往沙发靠背上靠了一下。
脖子终于松了——松下来了。
从周四下午在莲花寺跑了之后——到周五晚上——第一次松了。
她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跑掉了。
回家了。
儿子坐在旁边吃橘子。
安全了。
雨从细密变成了密集。
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从沙沙沙变成了嗒嗒嗒。
她站起来——去厨房看看排骨炖得怎么样了。
揭开锅盖——热气涌上来,糊了她一脸。
酱汁在锅底咕嘟咕嘟地冒泡——浓的。
她把锅盖盖回去——然后拿起灶台边缘的抹布擦了一下手。
客厅里手机响了。她的。她走过去——屏幕上显示一串陌生号码。她接了。
“喂——”
电话那头——她听到了喘气声。
不是说话——是那种她在莲花寺厕所里听到过的、压着喉咙的、喉结卡着气流通过的——咕噜声。
她没有挂电话。
她站在客厅里——手指把手机攥到屏幕传感器误触了耳机模式。
电话那头——那个喘气声停了——然后一个声音从听筒里挤了出来。
“大姐——周五晚上有空没。”
她挂了。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三下才找到那个红色键——第一下戳偏了,碰到了静音;第二下戳到了扬声器——那个声音从扬声器里放大成了一段含混的、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说出来的笑;第三下——戳中了。
通话结束。
屏幕从通话界面变回了桌面。
小伟从沙发上偏过头看她。“谁啊。”
“——推销。”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然后走进厨房——把锅盖揭开——翻了一下排骨。
酱汁溅了一滴在她手腕上——烫的。
她没感觉。
她站在灶台前——手撑着料理台边缘——锁骨在毛衣高领下往上顶了一下。
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