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辞站在堂中,一身青衫,神色沉静。
他面前的红木礼案上摆着五皇子府送来的寿礼,其中一只锦盒已经打开,里头除了一尊白玉寿星像,还有一封被摊开的信笺。
几个柳家族老脸色铁青,旁边有东宫门下的文臣故作震惊,七皇子那边的人则低头饮茶,眼底却藏着看好戏的笑。
柳明月入堂时,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
裴辞也看向她。
只一眼,他便垂下眸,像是怕自己的目光成为第二封罪证。
柳明月却没有避开。
她走到礼案前,拿起那封信。
信纸上确实是她的字迹,清丽端正,连收笔处的小习惯都仿得极像。
内容更是暧昧隐晦,句句不提情爱,却句句像情爱。
信中写“旧书仍在,明月不敢忘青衫之恩”,又写“若有来生,愿不入高门,不作他人妇”。
厅内静得可怕。
赵氏几乎站不稳,柳家族老怒声道:“孽障!这是不是你写的?”
柳明月垂眸看着那封信,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
族老一噎:“字迹分明与你一般!”
“字迹可以仿。”柳明月抬眸,声音平静,“更何况,这封信仿得并不好。”
她将信纸举起,指向右下角一处墨痕:“我自幼习字,用的是柳家特制的松烟墨,墨色沉而不浮,落纸后隔夜有淡淡梅香。可这封信用的是宫中常见的紫檀墨,香气虽被松烟盖过,却瞒不过常年用墨之人。”
众人神色微动。
苏晚兮隔着帷帽轻轻松了口气。
柳明月很聪明,她没有一上来就急着解释与裴辞的关系,而是从物证本身下手。
只要信是假的,后头所有暧昧揣测便都站不住。
可对方显然不止这一招。
一名柳府管事忽然跪下:“大小姐恕罪!小人不敢隐瞒。前几日,确有人瞧见您从宫里带回一本旧书,而那书……似乎正是裴先生当年所赠。”
厅中哗然再起。
柳明月眼底寒意骤现。
这才是真正的刀。
那卷《春秋策论》确实存在,也确实是裴辞送的。即便私信是假的,只要旧书被翻出来,旁人依旧能借题发挥,说她与裴辞早有私情。
裴辞终于开口:“那书是学生昔年答谢柳姑娘赠书之恩,并无私情。”
柳家族老怒道:“你一介寒门书生,何德何能受柳家嫡女赠书?还敢说无私情!”
裴辞神色不变:“学问之交,不论门第。若柳家觉得寒门不配读书,学生今日倒想问一句,柳家百年清贵,清的是门第,还是心胸?”
这话太锋利,几乎当众打了柳家族老的脸。
苏晚兮忍不住看向裴辞。
她忽然明白柳明月为何会喜欢他。
裴辞清瘦温和,却绝非软弱之人。
他的骨头很硬,硬到能在满堂权贵面前,不卑不亢地替自己,也替柳明月撑起一寸清白。
柳明月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