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浅。
却是萧祁渊许久没见过的笑。
他心口忽然沉了沉。
那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她只是看了一盏灯,只是对一个小厮笑了一下,可萧祁渊却觉得那盏灯刺眼极了,连带着那个小厮也碍眼。
他走到窗边,抬手将窗关上。
苏晚兮一怔,眼里的亮也跟着暗了些。
萧祁渊看见了,心里更烦。
他不想她对旁人笑,却也不想看她这样失落。于是当夜,他让人找来竹篾和灯纸,自己坐在书房里扎了半宿。
玄甲卫在外头守着,听见屋里几次传来竹篾断裂的声音,谁也不敢进去。
第二日,苏晚兮醒来时,床边多了一盏兔子灯。
那灯扎得比昨夜廊下那盏好许多。兔耳挺直,眼睛用朱砂点着,底下还缀了小小流苏。她怔怔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
侍女笑道:“姑娘,这是殿下昨夜亲手扎的。”
苏晚兮睁大眼睛:“哥哥扎的?”
萧祁渊正好进来,听见这句,面上仍冷淡:“不喜欢?”
“喜欢!”她立刻抱住灯,像怕他说要收回去。
萧祁渊看着她。
小姑娘终于笑起来。不是对着窗外的小厮,也不是对着别人手里的灯,而是抱着他扎的兔子灯,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他心里那股郁气奇异地散了。
苏晚兮小声问:“哥哥会扎灯?”
萧祁渊面不改色:“会。”
侍女低头看着他指腹上被竹篾划出的细小伤口,没敢拆穿。
苏晚兮却看见了。
她放下兔子灯,跑去找药膏。小姑娘手小,涂药时动作轻得像羽毛。萧祁渊垂眸看她,忽然觉得那点小伤也不是全无用处。
“疼吗?”她问。
“不疼。”
她抬头看他,很认真地吹了一下:“吹吹就不疼了。”
幼稚得很。
可萧祁渊没有抽回手。
那一年,他还不知道这种不愿她对旁人笑、不愿旁人送她东西的心思叫什么。
他只觉得苏晚兮是自己从雪夜里捡回来的孩子,既然她要灯,便该由他给。
旁人给的,他不喜欢。
后来,那个逗她的小厮被调去了外院马房。
管家问起缘由,萧祁渊只说凌云阁不需太多人。
苏晚兮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盏兔子灯陪了她很多年。灯纸旧了,流苏散了,她仍舍不得丢。每年元宵,她都要拿出来看一看。
很久以后,萧祁渊再见那盏旧灯,才想起自己少年时那点不可理喻的占有欲,原来早在她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便已经悄悄长出了第一根刺。
苏晚兮那年,生了一场病。
倒不是重病,只是春寒反复,她夜里贪看书,忘了关窗,第二日起身便发了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