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曾经神光璀璨、流转着大道铭文的古老石碑,如今正像一个垂死的老人,其表面的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从最初刺目的金色,萎靡成昏黄的橘光,最后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灰白色光晕,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早在半日前,那面原本能映照出青铜空间内一切景象的光滑碑面,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混沌。
无论他们如何灌注神念,如何催动秘法,都无法再窥见其中一丝一毫的画面。
八个大帝,每一位都是站在清微大地金字塔顶端的绝世强者,跺一跺脚,整个大陆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但此刻,他们却像是一群在产房外等待妻子分娩消息的丈夫,显得十分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那是一种对未知结果的极度焦虑,是对自己手中力量失去掌控的深深挫败感。
战斗不结束,他们就只能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这里干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其中,唐焱——也就是那位来自焱帝世家的主宰者,脸色铁青得最为难看。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三分倨傲、三分不屑的国字脸,此刻阴云密布,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紧握的双拳上青筋暴起,像是无数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他的眼皮一直在不受控制地狂跳,左眼皮跳完右眼皮跳,那种“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说法在他身上彻底失了效,因为此刻他的双眼都在跳,这是一种极其不祥的征兆。
一股冰凉的、如同毒蛇般的预感,一直在他的心头蔓延、缠绕,让他坐立不安。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让他感觉就像死了儿子似的,不,甚至比死了儿子还要让他心慌——毕竟儿子没了可以再生,但唐家那位老祖交代的差事要是办砸了,他失去的可能就是整个唐家的未来!
终于,在沉默了一个时辰后,唐焱再也绷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那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座椅扶手瞬间出现一道裂痕,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霍然站起身,怒目圆睁,冲着仙殿殿主齐道林吼道:
“老齐!你这破烂青铜空间,难道就一点补救的办法都没有吗?!它都被破坏成这样了,你好歹也是仙殿之主,上界之物又如何?你难道就不能施展个什么回春之术、修复之法,给它哪怕修补一下?!”
唐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变得有些沙哑和尖锐,如同金属摩擦一般刺耳。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广场上来回踱步,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雄狮:
“我们八个人,清微大地最顶尖的八个!就像傻逼一样在这里干坐着,大眼瞪小眼,连里面发生了什么都看不到!这他妈的传出去,简直要笑掉整个大陆的大牙!真他妈的……无聊!”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来的。
每说一个字,他眼皮就狂跳一下,仿佛是在为他这句粗鄙之言打节拍。
他再次转头,死死地盯着齐道林,那眼神,仿佛要将齐道林生吞活剥。
面对唐焱的连珠炮般的质问和毫不掩饰的指责,仙殿殿主齐道林眉头紧锁,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
“焱帝,你的心情,本帝理解。但这青铜碑,乃是上界之物,其内部的空间法则和构造,远远超出了我们下界之人的理解范畴。它被破坏,就像是一个凡人打碎了天上的星辰,我们在地上的人,如何能修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大帝的脸,继续说道:
“更何况,这青铜空间的核心法则,是气运之争。一旦有人用绝对的力量破坏了空间本身的架构,其内的因果就乱了,远非我等能轻易干预。现在,心急也没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以里面那些小辈的实力……最多,一天左右,这场闹剧,应该也就结束了。”
齐道林的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他话语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此时,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眼皮,也一直在打着架。
奇了怪了,作为大帝强者,早已肉身无垢,心神通明,怎会像凡人一样犯困?
这分明是心神极度不宁的表现。
各种不好的预感,都像冬日的寒风,一阵阵地从他的心底刮过,让他背脊发凉。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带着几分悲天悯人腔调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万佛宗的老佛祖,正盘膝坐在一朵金色的莲台上,他手持佛珠,面色红润,宝相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