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传音起先是零零星星的几道,但转瞬之间便如同疾风骤雨般密集起来。
每一道都裹挟着不同的灵魂力量,烙印着不同的意志。
它们有的苍老而悠远,如同历经了万古岁月,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与算计;有的则锋锐如刀,充满了铁与血的味道,仿佛刚刚从战场上淬炼归来。
秦长生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凝练。
他稳稳站在原地,周身那股刚刚收敛起来的仙帝威压再度变得若有若无地浮动起来,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被外界的微弱声音缓缓惊醒。
第一道传音,是孟浩然发来的。
那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在秦长生识海中响起,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长生老弟,恭喜突破。不过眼下有一桩因果需要了断。君无邪,君家之主,已知其孙死于令郎之手,此獠睚眦必报,已在暗中布局,欲截杀令郎于成长途中。老弟以为,当如何?”
紧接着,第二道传音接踵而至,那是叶战天豪迈甚至带着几分兴奋的声音:“哈哈,长生老哥!废话不多说,君家那老东西当年就跟我不对付,他孙子更是个杂碎,死了就死了,那是活该!但老东西要动咱小风,那就是动我的逆鳞!我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一句话,围起来,干他丫的!这种毒蛇,不打死了,我睡觉都不踏实!”
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道传音如同惊涛骇浪般,前仆后继地涌入。
它们的信息交汇融合,在秦长生的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清晰的脉络图:自己的儿子秦风,如何与那君家小辈结怨,又如何堂堂正正将其斩杀;那君无邪又是如何不顾仙帝脸面,试图降临截杀,却因种种原因未能得手;以及眼下,这个君无邪依然贼心不死,暗中虎视眈眈,想要寻隙报复。
秦长生的眉头,在接收到这些信息的瞬间,先是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的眼神在接收到信息的过程中,经历了从温情到凌厉,再从凌厉到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的转变。
那平静的深处,是足以焚灭九天的滔天怒焰,但被他以绝对的意志牢牢压制住,只化作一股无形的寒意,开始从他挺拔的身躯上缓缓散发出来。
四周的温度,仿佛凭空下降了几分。
秦风敏锐地感觉到了父亲气场的变化,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目光却沉静如水,静静地看着父亲。
他知道,父亲正在接收那些足以改变战局的信息,而他相信,父亲会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果然,秦长生在接收完所有传音后,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暴怒。
相反,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压在秦风肩膀上的手。
那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优雅,仿佛只是在整理自己的衣袖。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从容,反而比任何暴跳如雷都更让人感到心悸。
然后,秦长生缓缓转动了自己的脖颈。
那动作很慢,慢到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他脖颈上每一块肌肉的纹理与轮廓的变化。
伴随着一阵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咔吧咔吧”骨骼爆响声,他的脑袋如同精密机械般,一寸一寸地扭转了方向。
最终,他那双此刻已经彻底褪去了所有温情,只剩下冰冷和犀利审视意味的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神兵利刃,精准无误地锁定了远处的君无邪。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万载寒冰。
君无邪被秦长生那眼神锁定,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但仙帝的尊严又死死将他钉在了原地。
他迎着秦长生的目光,强行扯出一个充满讥讽与桀骜的笑意。
秦长生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浅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才会露出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微笑。
他开口了。
声音,异常的平淡。
就像是在和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讨论今天的天气一般,没有任何的高低起伏,没有任何的情绪波澜。
但正是这种平淡到极致的话语,落在此刻的灵虚洞天之中,却比任何雷霆怒吼都要具有穿透力和震撼力。
“你叫君无邪,是吧?”